执法堂外的广场,闷热得让人窒息。
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钟离站在青石板中央,衣角已被冷汗浸透。
他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王长老,和一脸冷漠的裴肃。
还有那个缩在角落、不停搓手的档案管理员老赵。
“钟离。”
王长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你虽揭发了裴肃,但手段……过于激进。”
拐杖重重顿地。
咚。
这一声,像是敲在钟离的心头。
“外门律例,讲究秩序。”
王长老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钟离那张平静的脸。
“你私自调阅禁档,虽无恶意,却乱了规矩。”
钟离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裴肃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那双手洁白无瑕,指节修长。
但在钟离眼里,那层薄薄的乳胶下,藏着溃烂发黑的皮肤,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那是长期接触“蚀灵散”的痕迹。
也是裴肃私吞灵石、用禁药强行维持修为的铁证。
“长老。”
钟离开口了。
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您说……我乱了规矩?”
他重复着“规矩”二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那么,请问长老。”
“什么是规矩?”
裴肃冷笑一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裴肃的声音傲慢而简短。
“你现在的处境,已经够糟糕了。”
“配额剥夺,是对你‘违规操作’的惩罚。”
“至于那些陈年旧账……”
他瞥了一眼老赵。
老赵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与钟离对视。
“会有专人调查。”
钟离看着裴肃。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裴执事。”
“你刚才说……‘会有专人调查’?”
他再次重复。
像是在确认某个关键的齿轮是否咬合。
“是的。”
裴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王长老已经下令,封存所有档案,彻查外门账目。”
“格杀勿论。”
这句话,像是一道赦令,也像是一道催命符。
钟离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是裴肃最后的反扑。
只要档案被封存,只要老赵闭嘴,只要那份《断绝令》的真伪不再被深究……
裴肃就能全身而退。
甚至,把黑锅全部扣在他钟离头上。
“很好。”
钟离点了点头。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玉简。
而是一张泛黄的纸。
一张皱巴巴的、边缘焦黑的纸。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连雨滴砸在瓦片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林婉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钟离真的保留了那份东西。
那是第一章里,被裴肃撕碎扔在地上的《外门补考申请底单》残片。
第二章里,被扫入火盆但核心条款被复印留存的碎片。
第三章里,贴在公示栏最显眼处的复印件。
第四章里,被药水显影出隐藏批注的真相。
第五章里,被裴肃试图销毁但未遂的原件残片。
第六章里,完整复原呈交长老会的“真令”。
而现在。
它就在钟离手里。
少了。
不,不是少了。
是换了。
钟离手中的这张纸,并非之前任何一张的复制品。
它是原始的、最初的、未被篡改的底单。
而且,它的背面,有着淡淡的银粉痕迹。
“这是什么?”
王长老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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