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隔绝了外间那些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钟离没有立刻走向案台。
他站在阴影里,听着自己的呼吸。
很慢。
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
每一个齿轮的咬合,都要听得清清楚楚。
裴肃坐在主位上。
那件一尘不染的青色执事服,此刻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像是一层剥落的墙皮。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戴着白手套。
但钟离看见了。
在那左手拇指的关节处,手套的边缘微微卷起。
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皮肤。
溃烂。
渗着黄水。
那是长期接触“蚀骨散”的后遗症。
一种能提升灵力纯度,却会腐蚀经脉的禁药。
也是裴肃能够维持这副光鲜外表,同时暗中操控黑市灵石的代价。
“你想知道赵无极为什么死了三年,印章还在用?”
裴肃的声音很冷。
像冰棱撞击石壁。
他没有看钟离。
而是低头整理着袖口。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从容。
仿佛在说:即便你揭穿了我的秘密,我也依然掌控全局。
“因为赵无极死得不干净。”
钟离开口。
语速极慢。
重复着对方的关键词。
“死得不……干净?”
裴肃的手指顿了一下。
白手套下的皮肤,似乎又渗出一点血迹。
“他是自杀的。”
钟离继续说。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在宗门律例第三条第七款中,‘非正常死亡’的弟子,其名下资产由执法堂代管三年。”
“这是为了……防止私产流失。”
他抬起眼。
目光落在裴肃那张惨白的脸上。
“而赵无极的‘断绝令’原件,就在他死后第三个月,出现在你的私人账本里。”
“那时候,他的印章,已经盖在了‘自愿放弃配额’的字据上。”
裴肃终于抬起头。
眼神如刀。
“所以呢?”
“你想证明我伪造文书?”
“不。”
钟离摇了摇头。
“我想证明,你利用了规则。”
“赵无极是自杀。按律,资产冻结。”
“但他生前曾向档案室提交过一份‘补考申请’的底单副本。”
“那份底单,没有被销毁。”
“因为它涉及赵无极对上一任执事的举报。”
“举报内容,就是关于灵石配额的异常波动。”
钟离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赵无极死了。”
“他的底单成了废纸。”
“但你保留了它。”
“因为你发现,只要把这份底单夹在‘断绝令’的夹层里,就能制造出一个逻辑闭环。”
“即:赵无极已放弃配额,所以该名额空缺;而空缺的名额,需要有人填补。”
“于是,你以执法堂的名义,将这部分‘空缺资源’划入自己的黑市账户。”
“名为‘代管’,实为‘侵吞’。”
“这就是你利用死者名义,进行长期欺诈的逻辑漏洞。”
空气凝固了。
烛火跳动了一下。
裴肃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很聪明,钟离。”
“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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