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老的偏殿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块。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钟离跪在青石地面上,膝盖下的寒意顺着裤管向上攀爬,刺入骨髓。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缝隙里的一抹暗红。
那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痕迹,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钟离。”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王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拐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钟离的心跳上。
“你可知罪?”
钟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知……罪?”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弟子只知,外门律例第三条:‘凡涉及灵脉配额之变动,须有原始底单、见证人签字、及执事长复核三方印证,缺一不可。’”
王长老的动作停住了。
拐杖悬在半空。
“放肆!”
旁边的林婉尖声喝道,她倚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神轻蔑,“一个废人,也敢拿律例压人?裴执事的手令就是律例!”
钟离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王长老脸上。
“裴执事的手令,撕碎了‘断绝令’原件,却留下了复印件。”
钟离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
“复印件上,没有第三方见证人的签名。”
“按照律例,这份补充条款无效。”
“无效的条款,剥夺我的配额,便是违规操作。”
“违规操作,按律当罚。”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空旷的大殿里。
王长老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钟离在赌。
赌他对律例的熟悉,赌他对规则的执着,更赌他自己不想在这件事上留下把柄。
“即便条款无效,”王长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你也已失去了申辩资格。月底配额下发前,你若无法证明清白,便只能自生自灭。”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裴肃想要的结果。
清除不稳定因素,维持绝对控制。
钟离心中冷笑。
自生自灭?
他伸手从贴身衣物中取出那张被药水显影过的纸片。
纸片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裴肃私吞公款的账目,以及那份伪造的补充条款。
“长老,”钟离将纸片双手呈上,“这并非我的一面之词。档案室的老赵,是唯一的第三方见证人。”
“老赵?”
王长老眉头微皱,“那个负责整理旧档的老头?”
“对。”
钟离点头,“上月灵石亏空,老赵亲眼看见裴执事将真账本换成了假账本。他在现场,他是见证人。”
“既然他是见证人,为何现在不在这里?”
王长老反问。
钟离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问题所在。
老赵不见了。
或者说,老赵被控制了。
“因为恐惧。”
钟离的声音低沉下来,“裴执事知道老赵的存在,所以将他软禁在档案室深处,切断了一切对外联系。他想让老赵‘消失’,就像他想让我消失一样。”
“荒谬!”
林婉嗤笑一声,“老赵那种废物,能有什么价值?裴执事何必大费周章?”
钟离看向林婉,眼神冰冷。
“也许对你来说,他是废物。”
“但对裴肃来说,他是钥匙。”
“一把能打开黑市交易记录的钥匙。”
话音刚落,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涌了进来。
几个守卫架着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走了进来。
是老赵。
他的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而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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