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钟离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宿舍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灵草混合的酸气。
这里是他在这青岚宗最后的容身之所。
也是他唯一的战场。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隔绝在外。
动作很慢。
像是在给即将破碎的玻璃贴上封条。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瓷瓶。
瓶身无光,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是他用最后三块下品灵石,从黑市角落里换来的“显影散”。
据说能还原被朱砂掩盖的字迹。
但他不确定。
裴肃的手段,向来比这更阴毒。
钟离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那是第三章中,他从公示栏上小心揭下的薄纸一角。
上面印着《外门律例》第九条的部分条款,以及裴肃签字时的残墨。
在常人眼里,这只是一张废稿。
但在钟离眼中,这是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拧开瓷瓶。
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飘散出来。
他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蘸取了少许药液。
然后,屏住呼吸。
手腕悬停。
一滴药水,精准地落在纸片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
是裴肃撕碎原件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迹。
药水渗入纤维。
原本空白或模糊的区域,开始泛起诡异的微光。
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纸上蔓延。
钟离的眼神没有波动。
他的语速极慢,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
“隐藏……条款……”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
因为他在听。
听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
听墨水重新凝聚的声响。
这是一种只有长期接触禁书的人才能掌握的技巧。
裴肃以为,只要撕碎原件,再伪造一份新的补充条款,就能天衣无缝。
但他忘了。
真正的执法者,从不相信自己的笔。
他们只相信备份。
而钟离,恰好截获了那份被扫入火盆前的“核心条款”。
虽然只是复印件,但裴肃在盖章时,习惯性地多盖了一枚私章。
那枚私章,藏在主条款的阴影里。
肉眼不可见。
但在特定药水的作用下,它会现形。
随着药水的扩散,一行小字逐渐清晰。
字体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
那不是裴肃的风格。
裴肃写字,力透纸背,一丝不苟。
而这行字,像是有人被逼到绝境时,匆忙写下的求救信。
钟离眯起眼睛。
他凑近了一些。
鼻尖几乎触碰到纸面。
那股硫磺味更浓了。
他读出了那行字的内容。
“若配额不足,可由第三方见证人……”
后面的字迹被刻意涂抹过。
即便有药水,也只能看出一个残缺的“人”字旁。
钟离的嘴角微微抽动。
第三方见证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按照《外门律例》,任何涉及弟子生存资源的变动,必须有两名执事以上人员共同签字确认。
如果没有第三方见证人,这份补考申请就是无效的。
裴肃显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才要制造“疏忽”,让钟离失去申辩资格。
他不是在剥夺钟离的资源。
他是在掩盖自己伪造文书的证据。
如果钟离现在站出来,拿出这张显影后的纸,指控裴肃程序违规。
那么,裴肃为了自保,就必须承认那份缺失见证人的文件是他私自签发的。
这就意味着,裴肃私吞公款的账目,也会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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