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未亮。
外门弟子宿舍后的废弃寒潭，像一块巨大的黑铁，沉沉地压在阴影里。
水面没有波纹。
只有刺骨的寒意，顺着石缝里的湿气往上爬。
沈缺站在潭边。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胸腔里的那股灰气，却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柄生锈的小锤，在敲击他脆弱的经脉。
那是考评炉留下的后遗症。
也是那枚私铸灵石残渣，在他体内发酵出的毒。
褚执事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它选中的不是你。”
沈缺闭上眼，手指紧紧扣住膝盖。
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镇住这股灰气。
如果不镇住，今晚过后，他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或者……被执法堂拖去解剖。
他脱下上衣。
裸露的上身布满冷汗，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左臂的经脉凸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蚯蚓，正在皮下扭曲蠕动。
那里，藏着那块尚未完全冷却的灵石残渣。
沈缺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进了寒潭。
冰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是小腿、大腿。
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每一个毛孔。
沈缺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潭中心，水深及腰。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这是外门基础功法《凝气诀》的标准起手式。
但在这一刻，这个动作显得无比艰难。
因为体内的灵力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狂暴的岩浆。
那股灰气，带着灼烧的温度，试图冲破冰水的封锁。
嘶——
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沈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按照常理，冰泉应该能压制住低阶灵石的燥热。
但这股灰气，似乎并不属于普通的火属性灵力。
它更冷，也更粘。
就像是有生命的苔藓，顺着他的经脉蔓延。
沈缺加大了指力的运转。
汗水从额头滴落，落入水中，瞬间被寒气包裹。
他感觉到左眼的视野开始模糊。
不是黑暗。
而是一种灰色的雾。
这雾不是外界的雾气，而是从他眼底深处涌出来的。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那块灵石残渣已经彻底融化，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
但这液体并没有消失。
它在动。
像是在寻找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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