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夏默站在中央称重台前。
不锈钢台面冰冷刺骨。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恐惧。
萧彻就站在他对面。
五米距离。
刚好是监控探头的死角边缘。
萧彻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像一层惨白的面具。
他没有看夏默。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第7号回收桶。
那个桶已经被老陈的证词钉死了。
但萧彻不信证词。
他信数据。
“打开。”
萧彻说。
声音很轻。
却像铁锤砸在耳膜上。
夏默没有动。
他的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十四次。
这是他在长期高压下养成的习惯。
一旦超过十六次,心跳就会加速。
心率一快,手就会抖。
手一抖,就无法进行微米级的操作。
“根据《废弃物处理中心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萧彻抬起眼皮,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夏默的脸,“面对审计指控,嫌疑人有义务配合现场复核。拒绝配合,视为认罪。”
夏默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缝里还残留着昨晚清洗电路板时的化学试剂味道。
淡淡的酸味。
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
然后弯腰。
手指扣住第7号回收桶的边缘。
塑料材质。
粗糙,带着倒刺。
夏默用力。
桶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像是在尖叫。
萧彻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渍上。
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式高精度天平。
那是一台银色的仪器。
重量只有两公斤。
精度达到0.01克。
在这个地下三层,这台天平就是上帝的眼。
“开始。”
萧彻说。
夏默将回收桶内的废料倾倒在天平托盘上。
哗啦。
金属、塑料、破碎的电子元件。
堆成一座小山。
夏默的手指在颤抖。
非常细微。
肉眼几乎不可见。
但他能感觉到。
那是肌肉纤维在极限负荷下的痉挛。
他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称重。
并让数据通过蓝牙上传至总部服务器。
任何延迟,都会触发警报。
警报响起的那一刻,他就完了。
不仅是开除。
是入狱。
私拆回收桶,销毁证据,伪造数据。
这三条罪名,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那3克。
那该死的3克。
夏默盯着电子秤的显示屏。
数字在跳动。
50.01... 50.02...
他的瞳孔收缩。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滴在地板上。
瞬间蒸发。
不,是被周围的干燥空气吸走。
这里的湿度控制得很低。
为了防静电。
也是为了让人清醒。
或者,让人绝望。
数字停在了50.03kg。
红色的数字。
鲜红,刺眼。
像血。
萧彻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胜利者的冷漠。
“3克。”
萧彻说。
“误差来源确认。”
他举起平板,对着夏默。
“夏默,你还有什么解释?”
夏默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3克废料。
其中有一块烧焦的电路板碎片。
那是老陈提供的“证据”。
但夏默知道,那块碎片早就被他换掉了。
真正的芯片,不在这里。
芯片在他的贴身口袋里。
贴着心脏的位置。
那里有他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
也是他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如果交出芯片,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保留芯片,他就是罪犯。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夏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计算。
所有的变量都在脑海中碰撞。
重力加速度:9.8m/s²。
空气浮力:忽略不计。
天平校准误差:±0.005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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