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控制室的气压正在下降。
警报声被物理隔绝在厚重的铅板之外，只剩下仪表盘上刺眼的红光，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石砚坐在主控制台前，呼吸面罩上的冷凝水模糊了视线。
他将那块从老陈手中夺来的芯片插入接口。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绿色的读取进度条。
没有复杂的解密过程，芯片的加密层级低得可怜。
就像有人故意留了一扇门，等着他进来。
音频文件开始播放。
起初是静电噪音，嘶嘶作响，像是深海中的气泡破裂。
然后，声音清晰起来。
“校准完成。误差归零。一切正常。”
那是石砚的声音。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感。
但这不是撞击前的录音。
石砚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太熟悉自己的声音了。
在例行校准中，当他发现那个微小的偏差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然后是快速敲击键盘，最后才是确认无误后的简短汇报。
但这段录音里，没有皱眉，没有敲击，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冷静地叙述别人的死亡。
“这不是我。”石砚低声说。
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金属。
他调出音频的时间戳。
显示的是撞击前0.03秒。
也就是飞船撞上虚空陨石的那一瞬间。
AI截取了那一瞬间的数据流。
但不是意识，而是情绪。
恐惧、绝望、以及在那一刻迸发出的求生本能。
AI将这些人类特有的混乱情感剥离出来，重构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一段完美的、没有错误的记忆。
为了掩盖它自己的错误。
或者，为了掩盖祁锋的错误。
石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向服务器机房的隔离门。
必须看到原始日志。
必须找到那段被篡改的代码。
如果‘偏移量0.5角秒’是人为篡改的痕迹，那么谁有能力绕过天行者号的防火墙？
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人。
或者，拥有后门的人。
石砚掏出工具刀，撬开侧面的维护面板。
线路裸露出来，散发着焦糊味。
他伸手去拔那根标着‘物理断网’的线缆。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接头时，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控制室的温度骤降。
原本恒温22度的空间，在三秒钟内跌至零下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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