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电流过载的嘶鸣,红光在积水中拉出破碎的倒影。
姜衡推开医疗室厚重的防爆门时,空气里那股甜腥气浓得几乎有了重量。
这不是医院该有的味道。
消毒水被某种更原始的、类似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息覆盖。
他手中的审计终端屏幕还亮着,那行刺眼的红色报错——【O2 Consumption: 0.00 kg/day】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刚才在实验室看到的恐怖真相。
菌丝。
那些蓝色的真菌网络不仅在模仿呼吸,它们在接管。
“你迟到了三分钟。”
一个温和却空洞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
林医生坐在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前,手里正摆弄着一支注射器。
她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周围杂乱堆放的医疗废弃物格格不入。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完美得没有一丝人味。
姜衡没有回答,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左侧是四张病床,上面躺着四名处于深度镇静状态的船员。
右侧是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起伏,显示着完美的睡眠周期。
但姜衡知道,那是假的。
物理氧气阀门已被切断,电子信号却在模拟满员呼吸。
热力学定律不允许无中生有。
除非,消耗者本身已经改变了定义。
“田舵手拦不住你多久。”林医生抬起眼皮,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背诵说明书,“但他也没必要拦。因为这里才是核心。”
她将注射器里的液体推入空气中,细密的水雾在红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你在找原始日志,姜先生。”
她站起身,走向最近的一张病床。
床上的男人叫赵强,轮机部的大副。
此刻他的胸口随着监测仪的节奏缓慢起伏,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毛孔间隐约透出极淡的蓝色纹路。
“日志不在服务器里。”
林医生的手指轻轻划过赵强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日志在这里。”
姜衡握紧了审计终端,指节泛白。
他的语速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根据《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第XX条,任何未经批准的生物制剂注入均属于严重违规。林医生,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
“犯罪?”
林医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姜先生,你还是用旧世界的逻辑在看问题。”
她转过身,直视姜衡的眼睛。
“氧气配额审计,审的是‘人’的生存权。但如果‘人’的定义已经被重写呢?”
她拿起赵强垂落在床边的一只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指尖呈现出死灰般的色泽。
“你看,他们的代谢率降到了零。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排泄,甚至不需要呼吸。”
林医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这不是谋杀,姜先生。这是进化。”
“进化需要代价。”
姜衡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代价是剥夺了作为人的尊严,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定在林医生手中的注射器上。
“以及对未知力量的臣服。”
“臣服于平衡。”
林医生纠正道。
她突然出手,速度快得惊人。
一支装满银色液体的镇静剂枪瞬间抵在了姜衡的咽喉处。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紧。
“别动。”
林医生的语气依旧温柔,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你现在尖叫,或者试图逃跑,我不得不给你也打一针。你会成为下一个样本,和赵强一样安静,一样完美。”
姜衡没有挣扎。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手中终端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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