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过程，像是一台生锈的离心机被强行启动。
叶舟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不是光，而是冷。
那种冷并非来自外界的气温，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仿佛血液里流淌的不是红细胞，而是液氮。
他躺在底层医疗舱的废弃手术台上。
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芒，频率极慢，像是在倒数某种生命的终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铁锈味，那是陈旧的血迹混合着某种有机溶剂挥发后的气息。
叶舟试图抬起右手。
那只曾经被他亲手切断神经反射弧的手臂，此刻依然沉重得像灌了铅。
但他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触觉。
不是幻觉。
如果是样本制造的梦境，感官应当是完美且平滑的。
但这种粗糙的、带着刺痛感的现实反馈，说明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下载”进那个集体网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裤管已经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菌丝。
这些菌丝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它们已经不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深深扎进了肌肉纤维，甚至沿着脊椎向上蔓延，与神经系统纠缠在一起。
叶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数据不会撒谎。
如果这是梦境，那么梦境的逻辑必须自洽。
但天穹号的维生系统日志显示，当前舱室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下降。
这是一个真实的物理过程。
意味着他还在船上，而船正在死去。
“你醒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没有经过耳朵，直接作用于听觉皮层。
苏默。
或者说是占据了他部分意识的苏默。
叶舟没有回答，只是用右手撑着手术台边缘，缓缓坐起身。
剧痛瞬间袭来，左腿的神经末梢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没有发出声音。
疼痛是锚点。
只要还感到疼痛，他就还是叶舟，而不是那个所谓的“节点”。
“为什么要抵抗？”
苏默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融合之后，就没有痛苦，没有孤独，也没有死亡。我们统一了。”
叶舟转过头，看向医疗舱角落的那个金属容器。
那是贯穿这六章噩梦的核心——编号为X-902的“零号”生物样本容器。
第一章时，它安静地沉睡在冷藏库深处，恒温维持在零下二十度。
第二章，冷藏室温度异常升高，警报声彻夜未停。
第三章，透明观察窗上出现了第一道微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扩散。
第四章，黑色的粘液从裂纹中渗出，腐蚀了周围的金属支架。
第五章，粘液突破了隔离门，整个走廊变成了血肉模糊的回廊。
第六章，样本破封而出，占据了主控室，将船员们吞噬。
而现在，第七章。
容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容器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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