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罐的白雾在冷光灯下翻滚,像某种活着的肺叶。
石坚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袖口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机械记录仪上撕下的热敏纸。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但在低温环境下,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压痕正逐渐变得锐利、清晰。
这不是电子数据。这是物理痕迹。
钟离切断电源的那一刻,以为切断了所有证据链。但他忘了,这台老旧的机械记录仪不依赖飞船的网络,它只认压力和齿轮。只要有人按下过那个校准杆,齿轮就会留下咬合的痕迹。
石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燃烧的焦糊味和冷却液的酸涩。他的右臂已经完全坏死,神经末梢传来的只有麻木的刺痛。他用左手拇指用力按压纸面,指尖感受着纸张纤维下隐藏的凹凸。
第一行:燃料压力异常升高至120%。
第二行:建议降低转速。
第三行:签名栏。
那个名字。
阿木。
石坚的瞳孔猛地收缩。视线穿过弥漫的白雾,锁定在通风管道阴影里的那个瘦小身影。阿木正缩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为什么?”石坚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他没有看阿木,而是盯着手中的日志,“是你签的字?还是有人逼你签的?”
阿木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极度的紧张。他的手指在录音笔的按钮上反复摩挲,指节泛白。
石坚站起身,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向阿木走去,左手依然死死抓着那份决定他命运的日志。
“把录音笔放下。”石坚命令道,语气简短而冰冷,“告诉我,钟离是怎么让你签名的?”
阿木抬起头,眼神空洞。在那双眼睛里,石坚看不到实习生应有的惊慌或委屈,只有一种死寂的顺从。
“轮机长……”阿木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结巴,“我……我没有签名。”
石坚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
“是……是他教我的。”阿木低下头,不敢直视石坚的眼睛,“他说,只要我在‘确认栏’按下手印,就能通过转正考核。他说这是……例行程序。”
石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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