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的液压门发出沉闷的嘶鸣,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
林远没有看那扇正在闭合的金属门。他的目光锁定在手腕终端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11小时59分。
距离联邦审计员登船,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距离强制自检,还有四十八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这是‘天枢号’维修区特有的气味,也是死亡的前调。
赵铁柱站在控制台阴影里,手里那把拆卸喷口的扳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从安保仓库顺来的脉冲手枪。枪口微微颤抖,指向林远的后脑勺。
“别动。”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烟熏味,“再往前一步,我就打爆你的头骨。”
林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因为缺氧而泛白。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林远说,“我的神经接口连着核心数据库。如果我心跳停止,所有备份数据会自动格式化。包括那个生物密钥。”
赵铁柱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在乎那些代码?我要的是公平。既然他们把我儿子当燃料烧了,我就让这艘船陪葬。”
他扣动了保险栓,咔嚓一声脆响,在狭窄的气闸舱里回荡。
“自毁程序我已经启动了。倒计时十分钟。”赵铁柱吼道,“等特别行动组破门而入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变成木星轨道上的一团等离子体。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林远瞳孔微缩。
这不是威胁。
赵铁柱是个赌徒,但也是个父亲。一个绝望的父亲,为了尊严可以玉石俱焚。
“你把盒子放下了?”林远突然问。
赵铁柱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脚边。
那个刻着“小宇”二字的金属盒子,正安静地躺在油污的地面上。盖子半开,里面空空如也。
“我把它扔进了废料通道。”赵铁柱咬着牙说,“那是垃圾。就像我们一样。”
林远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真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生存。
他必须在那十分钟结束前,完成最后一次逻辑重构。
他将手重新放回键盘,这一次,不再是修复漏洞,而是入侵。
他要利用这个生物密钥——那个被篡改的、属于已故男孩的ID——作为病毒载体,反向植入联邦云端的核心日志。
只要能让审计员看到昨晚真实的航行记录,就能看到燃料库并非空无一物,而是被某种高能的禁忌物质替代过。
那样,违规操作的罪名就会从“管理不善”变成“不可抗力”,甚至……是高层掩盖罪证的痕迹。
风险极大。
一旦入侵失败,或者被防火墙识别,林远的神经接口会被瞬间烧毁。
但他没有选择。
“你在干什么?”赵铁柱发现林远的眼神变了。那种冷静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签字。”林远低声说。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
【未签署的燃料签名】数据包正在解析。
这一章之前,它只是日志里的乱码;第二章,它被解析出一半坐标;第三章,它指向一个已注销的飞行员ID;第四章,它关联到一笔巨额黑市交易;第五章,它证明签名是伪造的;第六章,它揭示了真正的燃料来源是某种禁忌物质。
而现在,它即将完成最后一步。
它需要签名者确认。
不是林远。
是赵铁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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