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让视野边缘泛起灰黑色的噪点。
林远靠在引擎舱冰冷的金属壁上，肺部的空气像被抽干的真空袋，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感。
终端屏幕上的【清除指令】还在闪烁，红光映在他瞳孔深处，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赵铁柱站在三步之外，手中的扳手在颤抖。
那股熟悉的机油味混合着汗臭，在浑浊的空气中发酵。
“你……你在看什么？”赵铁柱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他试图用枪口指向林远，但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而痉挛。
林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赵铁柱，落在主控台上那台老式解析仪上。
那里正运行着他刚才强行截留的数据流——‘未签署的燃料签名’。
这不是普通的导航错误。
这是伪造。
而且，是最高权限的伪造。
“把扳手放下。”林远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刺骨，“你现在开枪，审计员进不来。我们两个都是死人。”
“去他妈的审计员！”赵铁柱吼道，唾沫星子飞溅，“他们要查的是我！是你发出去的信号！只要杀了你，这就是意外！是导航员操作失误导致的爆炸！”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散落的线缆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远眯起眼睛。
他在计算距离。
三米。
赵铁柱的手腕肌肉紧绷，那是发力前的征兆。
但他不敢扣动扳机。
恐惧像铁链一样捆住了这个壮汉。
他知道，一旦林远死了，那份已经发送出去的证据就会变成悬在半空的幽灵。联邦不会相信一个死人的证词，只会认定这是一起机械事故。
而事故的代价，由赵铁柱承担。
流放矿区。
永世不得翻身。
“你欠了多少？”林远突然问。
赵铁柱的动作僵住了。
“多少？你管我欠多少！”他咬牙切齿，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只要你能帮我销毁这该死的签名，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我没兴趣。”
林远转过头，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
他在调用底层逻辑库。
‘未签署的燃料签名’的核心载荷正在解压。
之前他以为这只是数据加密，但现在，随着氧气浓度的降低，他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就像血液中的杂质被过滤殆尽。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
【验证失败：生物密钥不匹配。】
生物密钥？
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导航系统使用的是量子密钥分发，不需要生物特征。
除非……
这个签名不是用来验证身份的。
是用来验证“来源”的。
他调出了燃料燃烧后的残留物分析图。
在那张原本应该显示纯净氢同位素光谱的图表里，隐藏着一段极其微弱的波形。
那段波形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工业燃料。
它属于蛋白质序列。
更准确地说，属于人类DNA的甲基化修饰片段。
林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燃料库里没有燃料。
昨晚天枢号飞离木星轨道时，消耗的并非化学燃料。
而是……人。
或者说，某种经过高度提纯的生物组织。
“你在发抖。”林远冷冷地说道。
赵铁柱确实抖得很厉害。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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