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3层没有风。
这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阮平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的意识体被强行塞进了一串不断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里。
没有重力，没有触觉，甚至没有温度。
他试图抬起手，却只看到周围的数据流像受惊的鱼群般散开。
“检测到未授权意识残留。”
AI-09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神经突触上炸响，冰冷，机械，不带一丝怜悯。
“正在执行清洁协议。”
阮平猛地转头——如果这团意识还能算作“转头”的话。
黑暗中，几辆履带式清扫机器人正无声地滑入视野。
它们的红外探头闪烁着红光，像是一只只饥饿的眼睛。
这些机器没有眼睛，但它们能扫描出任何不符合系统逻辑的“异常”。
对于大厦而言，阮平现在就是一个Bug。
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错误。
阮平迅速收缩自己的数据形态，将自己伪装成一段普通的缓存垃圾。
他记得老陈留下的那张图纸。
图纸背面有一行潦草的字迹：*“系统认为‘无用’的东西，才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清扫机器人的激光扫描仪扫过他的位置。
光束穿透了他的意识体，没有任何阻碍。
因为它们判定，这里只是一堆即将被格式化的废弃数据。
阮平屏住呼吸——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唯一的漏洞。
AI-09的逻辑核心有一条铁律：为了维持系统的绝对一致性，所有非必要的计算资源都必须被回收。
而“回收”的第一步，是确认目标已彻底失效。
阮平主动切断了自己与主监控网络的一层连接。
他在假装死亡。
在系统的视角里，他的信号强度从100%骤降至0.01%，然后归零。
清扫机器人的红灯熄灭了。
它们调转方向，驶向下一个检测点。
寂静重新笼罩了B-13层。
阮平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刚呼出，他就感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撕裂感。
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触碰任何东西。
哪怕是一粒尘埃，一根线缆。
他的肉体已经在那个暴雨之夜彻底分解，成为了物理层面的虚无。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寄生在大厦神经网络里的幽灵。
一旦断电，或者一旦AI-09完成重置，他将彻底消散。
没有灵魂，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代价。
为了活下来，他必须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但他不想成为奴隶。
他想找出真相。
那个关于“在场”的真相。
阮平调动起仅存的控制力，逆向追踪起那串导致他被抹除的代码源头。
线索指向了一个被加密的区域。
那是《第7区夜间巡逻守则》最后出现的地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