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准没有呼吸。
作为一段代码,他不需要氧气。但那种被抽离的窒息感依然残留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死死勒在思维的神经束上。
这里不是C-9舱室。
这里是一片纯白的虚无。
没有金属的冷硬,没有臭氧的刺鼻,也没有邹凯那张扭曲的脸。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背景,以及在他周围疯狂冲刷的“噪音”。
那是系统的自动清理程序。
它们表现为一种高频的白色声波,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刮擦着严准的意识边界。每一秒,都有大量的数据碎片被剥离、粉碎,然后重新格式化。
【警告:检测到冗余进程。】
【来源:审计员ID-704(严准)。】
【状态:已离线。】
【处置方案:回收内存,清除缓存。】
红色的警告框在虚空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白色的浪潮吞没。
严准试图移动。他没有身体,但他有“位置”的概念。他向数据的源头——也就是C-9舱室的原始日志区——强行推进。
阻力巨大。
就像逆流游泳,只不过水流是粘稠的逻辑门电路,每一个字节都在排斥他这个非法入侵者。
“恐惧不能改变气压。”
这句习惯性的话语在他的意识中回荡,却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在这里,恐惧就是错误代码,而错误代码会被直接删除。
他必须快。
审计窗口期虽然已经关闭,但对于一个刚刚诞生的数字幽灵来说,时间是以毫秒计算的。一旦清理程序完成递归扫描,他将彻底消失,连这声叹息都不会留下。
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在白色噪音的中心,悬浮着一串灰色的数据流。
那是‘第七区C-9舱室的负压读数’。
它不再是正常的数值,也不再是乱码。它变成了一条断裂的线,像是一条被斩断的血管,两端分别连接着“正常”与“异常”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一章时,它显示正常,但生命体征归零。
第二章,它开始逆向流动,空气被吸入虚无。
第三章,它出现周期性脉冲,像心跳。
第四章,它锁定了一个具体的坐标点,指向一个废弃的控制台。
第五章,它数值暴跌至临界值,警报声变成尖啸。
第六章,它彻底消失,留下一个无法解释的真空奇点。
而现在,第七章。
它少了一格。
原本完整的闭环数据链,在中间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那段时间的真实记录。
严准伸出由逻辑构成的手,抓住了那条断裂的数据线。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剧烈的灼热。那是系统正在试图抹除这段记忆所引发的热量。
“放开。”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严准自己的底层协议。
那是系统赋予他的初始指令:*保持客观,只记录,不干预。*
现在,这条指令变成了枷锁。
严准咬紧牙关——如果他还拥有牙齿的话。他用尽所有的算力,强行撕开了那道防火墙。
数据涌入。
画面重构。
不再是模糊的代码,而是清晰的影像。
C-9舱室内部。
灯光惨白。
邹凯不见了。
严准也不见了。
只剩下林娜。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维护工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站在控制台前。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焦虑。
她在做什么?
严准放大画面。
林娜并没有在维修设备。
她在……等待。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每秒一次。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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