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敲过第十二下,丹药阁的灯火已熄。
任尘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过青石板铺就的后巷。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胸腔里那股因禁闭而郁结的浊气,随着每一次呼气被强行排出体外。
距离午时公审,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
赵虎的报告此刻应该已经压在王执事的案头。
那枚沾血的令牌,是催命符,也是遮羞布。
任尘停在丹药阁侧门的阴影里。
这里有一道半人高的围墙,墙头长着带刺的铁线藤。
他并没有犹豫,脚尖轻点地面,身形拔起,双手抓住藤蔓边缘,借力翻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落地时,他顺势滚了一圈,卸去冲击力,迅速隐入一堆废弃的药渣筐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劣质谷物的尘土气。
这是底层修士的味道,也是许掌柜最厌恶的味道。
任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回廊,锁定在档案室的那扇黑铁门上。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道微弱的青色光晕在流转。
警戒阵法。
对于炼气二层的修士来说,这足以让人退避三舍。
但任尘的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石子。
这不是灵石,而是他在禁闭室里用碎石打磨而成的“哑石”。
这种石头能吸收灵力波动,却无法完全屏蔽神识扫描。
他将哑石贴在阵法的节点处,那是灵力流转最薄弱的一环。
就像秤杆上那个看不见的平衡点。
只要轻轻一推,整个结构就会失衡。
青色光晕闪烁了两下,如同喘息般黯淡下去。
任尘伸手推开黑铁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闪身而入,随手合上门。
档案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成排的木架子上堆满了卷轴和账册。
灰尘在光束中飞舞,轨迹杂乱无章。
任尘没有盲目搜索。
他知道许掌柜的习惯。
这个人极度自负,却又极度谨慎。
他不会把核心证据藏在显眼之处,也不会藏得太深以至于自己遗忘。
他会放在一个看似平常,实则与日常业务紧密相关的地方。
比如,那些被标记为“损耗”或“次品”的卷宗里。
任尘沿着过道缓缓前行。
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架,感受着上面附着的细微尘埃。
他的心跳平稳,眼神如古井无波。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第三排货架的最深处,有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账本。
它没有被归档,而是随意地搭在一摞废纸上。
封面落了一层薄灰,显然最近被人翻阅过。
任尘走过去,拿起账本。
纸张泛黄,墨迹有些晕染。
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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