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腰,捡起了那半截断秤。
青铜冰凉,带着许掌柜掌心的余温,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那是刚才折断时,许掌柜被锋利的铜茬划破手指留下的痕迹。
他将断秤平举在胸前。
阳光透过丹药阁高处的窗棂,斜斜地打在那块黑铁片上。
“镇魂钉。”
任尘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狠狠砸进了死寂的大堂里。
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划过黑铁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精密的凹槽。
凹槽深处,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许掌柜,你忘了吗?”
任尘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许掌柜惨白的脸。
“这‘三斤准’的规矩,是你三年前立下的。”
“为了维持这个‘准’字,你在秤杆内部嵌入了这块镇魂钉。”
“它以精血为引,通过微调配重,让秤砣在视觉上保持平衡,实则每称一次,便从客商的粮食中抽走一两银子的分量。”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一两,不多不少,正好藏在误差里。”
“三年,三千多个交易日。”
“许掌柜,你私吞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阿牛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着那黑铁片,又看了看许掌柜,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执事站在柜台后,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更没想到,任尘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许掌柜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断秤的边缘,指甲几乎嵌入青铜之中。
“荒谬!”
他突然咆哮起来,声音尖利刺耳,像是受了极大侮辱。
“任尘!你血口喷人!”
“这秤是宗门重器,乃是百年前长老亲手打造!”
“它怎么可能有什么机关?你……你这是伪造证据,企图诬陷长老亲信!”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任尘的鼻子。
眼神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也敢质疑宗门的管理制度?”
“我要上报执法堂!把你抓起来严刑拷问!”
他在赌。
赌任尘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赌王执事不敢把事情闹大。
赌只要咬死了“诬陷”二字,就能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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