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一道惨白的刀锋切进昏暗的卧室。
顾延之醒来时,第一感觉是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室温,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虚脱感。昨晚那场四十度高烧退去后,留下的只有浑身酸软和一阵剧烈的头痛。
他皱了皱眉,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更让他警觉的是,怀里有一团温热的柔软。
记忆碎片瞬间回笼。
暴雨、高烧、失控的体温,还有……林浅。
顾延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正紧紧攥着林浅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清手背上青筋暴起的纹路。
而林浅就躺在他身侧,穿着那件宽松的棉质睡衣,长发散乱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她似乎睡得很沉,没有醒来的迹象。
顾延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理智在这一刻迅速回归,带着冰冷的审判意味。
他想起了那份协议。
想起了那条该死的“禁止肢体接触”条款。
昨晚的一切,是对契约最粗暴的践踏。
如果她醒了,看到自己这副狼狈又越界的模样,会怎么想?
那个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安全距离的女人,会不会觉得被冒犯,甚至……厌恶?
顾延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立刻恢复往日的冷漠与疏离。
这是保护她的唯一方式,也是保护这段婚姻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唯一办法。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手。
指尖刚一动,掌心里传来的触感让他动作一顿。
林浅的手并没有挣脱,反而在他的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意识的依赖动作。
像是在梦中也抓住了救命稻草。
顾延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就在这时,身边的女人睫毛颤了颤。
林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初时有些涣散,聚焦了几秒后,才逐渐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延之,看着他那双依旧带着病气却此刻盛满警惕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暧昧的气息。
林浅的目光从顾延之的脸移到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最后落在他胸口压着的那一角纸张上。
那是《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协议书》的副本。
就在昨晚,这张纸还被他死死攥在手里,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甚至出现了明显的折痕。
此刻,那张纸半掩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不再是冷冰冰的法律文书,而成了一个罪证。
一个证明他们昨夜越界的铁证。
林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推开他。
相反,她的目光在那张皱巴巴的协议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顾延之以为她会提起这件事,提起那些被打破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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