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两个小时,雷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
乔深觉得自己正在下沉。
高烧让他的意识像是一块被扔进沸水的冰,边缘开始融化,核心却依旧寒冷刺骨。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光斑。
常宁的脸就在眼前,但那张总是冷若冰霜、一丝不苟的脸,此刻正扭曲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惊慌。
也是……心疼?
不,不可能。
乔深用力闭上眼,试图将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是乔深。
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露怯的乔氏总裁。
更是这份《婚前协议》里,那个必须保持“零度”理智的甲方。
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甲乙双方应保持适当的情感距离,不得产生非必要的肢体接触或情感依赖。
这是底线。
是他用三年时间,一砖一瓦砌起来的护城河。
可现在,护城河干了。
因为他病了。
因为他在最脆弱的时刻,听见了常宁的声音。
不是电话里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而是带着颤抖的急促。
「别走。」
他在昏迷前,本能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那不是求救。
那是挽留。
是对她即将转身离开这个房间的恐惧。
乔深的手指死死扣住床单,指节泛白。
他在对抗这种软弱。
对抗那股想要抓住她的冲动。
「乔深?」
常宁的声音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潮湿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他想推开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出去。」
他沙哑地挤出两个字。
声音难听得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常宁没有动。
她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指尖微凉,却烫得乔深浑身一颤。
「你的体温在三十九度五。」
常宁的声音很硬,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
但她的手没有移开。
反而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停在他的颈侧,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脉搏。
「你需要退烧药。」
她说。
「老陈不在。」
乔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喉咙里的灼痛。
「所以,你要看着我死在这里吗?」
这句话是挑衅。
也是试探。
常宁的眼神暗了暗。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急救箱。
乔深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丝绸睡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勾勒出她纤细却倔强的腰身。
这一刻,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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