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乔深蜷缩在卧室角落的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真皮沙发底座。
高烧像一场无声的海啸,将他的理智冲刷得支离破碎。
视野边缘泛着血红色的噪点,呼吸间全是铁锈般的腥甜。
他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
指尖触碰到那部属于常宁的手机时,屏幕意外亮起。
那是她昨晚遗落在这里的。
鬼使神差地,他输进了她的指纹——或者说,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密码组合。
解锁界面弹出,云备份的图标静静闪烁。
乔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被精心归档的文件名,像是一把把手术刀,剖开他伪装了三年的冷静。
「2021.05.12 服药记录:漏服」
「2021.08.30 体温异常:37.9℃,建议就医」
「2022.01.15 情绪波动:失眠,焦虑指数上升」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每一条记录背后,都藏着他刻意隐瞒的病弱,和她不动声色的窥探。
乔深感到一阵眩晕,比高烧更剧烈的眩晕。
原来,那份让他窒息的“零亲密”契约,并非单向的禁锢。
而是双向的、病态的守望。
他以为自己在扮演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丈夫。
却不知在另一个人的眼里,他早就赤身裸体,无处遁形。
喉咙里涌上一股灼热的气流,乔深猛地咳嗽起来。
胸腔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具被药物维持了太久的躯壳里,彻底崩断了弦。
心脏的位置,传来尖锐的刺痛。
不是隐隐作痛,而是那种被重锤狠狠砸中的剧痛。
视线开始模糊,黑暗从四周挤压过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就这样死在沉默里。
也不能让常宁带着误解离开。
乔深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手机。
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他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置顶的号码。
没有拨给医生。
没有叫救护车。
他按下了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雷声炸裂,掩盖了屋内逐渐微弱的动静。
常宁正在玄关处换鞋。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乔深的来电。
常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理智告诉她,应该挂断。
应该转身走进电梯,逃离这个充满窒息感的公寓。
毕竟,协议已经毁了。
他们之间,只剩下算计和谎言。
但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她鬼使神差地接起了电话。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听着那边的呼吸声。
沉重,急促,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
「别走。」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关于那些病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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