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突然降临的。
它是像冷却液一样，缓慢、粘稠地渗透进主控室的每一个角落。
尹默没有开灯。
在绝对零度的深空里，光是一种奢侈的干扰项。他需要的是数据，是那些在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而不是照亮祁远那张虚伪笑脸的探照灯。
气闸门关闭的液压声还在耳膜深处震颤。
“欢迎进入真实世界。”
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尹默的太阳穴。
祁远以为切断照明就能制造恐慌。
但他错了。
对于习惯了在黑暗中解析星图的导航员来说，视觉剥夺反而让听觉和触觉放大到了病态的程度。
尹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每分钟112次。
过快。
他在心里冷冷地修正着这个生理指标。
恐惧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进而影响前额叶皮层的决策能力。
必须压制。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操作台的边缘。
哒。哒。哒。
节奏稳定在每秒两次。
这是他在非法神经改造手术中训练出的生物节拍器。
只要节奏不乱，大脑就不会乱。
“老陈。”
尹默对着通讯频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合成音，“右侧燃料箱压力阀的状态？”
“还在正常范围。”老陈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船长切断了外部监控。我现在像个瞎子，只能靠手动读数。”
“不需要看。”
尹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引擎舱的结构图。
那是用无数行代码和物理公式构建的虚拟空间。
“听液压泵的嘶嘶声。如果频率从40赫兹降到35赫兹，说明阀门正在被远程锁定。如果维持在40赫兹以上，说明机械结构完好。”
“你确定？”
“数据不会撒谎。”
尹默睁开眼，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看”到那个数值。
偏移量读数。
此刻应该已经锁定在安全区间。
但他知道，祁远没有放弃。
那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手里握着物理密钥，掌握着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博弈。
尹默必须找到突破口。
而突破口，就在废弃的物理备用终端室。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生物识别接口，不依赖中央AI，只认脑电波频率。
那是尹默唯一的武器。
也是他的坟墓。
***
通往终端室的气闸通道狭窄而幽暗。
应急灯光忽明忽暗，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尹默的步伐很轻。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被他刻意控制在了最低分贝。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人。
是伺服电机轻微的嗡嗡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