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那种黑，是被剥夺了视觉信号后的虚无。
尹默站在引擎舱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攥着那根断裂的高压冷却管接口。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皮肉焦糊后特有的黏腻与麻木。滚烫的冷却液——那是混合了液氮和抗冻剂的工业体液——刚才像高压水刀一样喷溅在他的手臂上。剧痛已经迟钝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经末梢被烧断后的幻听：滋滋作响，像是电流穿过烧毁的电路板。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但他知道，那只手废了。
微米级的精细触控操作需要指尖拥有0.01毫米的感知力。现在，他的右手只剩下粗糙的触觉反馈。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通过手指直接感知阀门的阻力来微调角度。他必须依靠肌肉记忆，依靠听觉，依靠嗅觉，甚至依靠呼吸的节奏来完成剩下的校准。
“老陈。”尹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引擎舱里回荡，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主推进器喷口角度偏差多少？”
通讯频道里只有静电噪音。
三秒后，老陈粗粝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偏……偏差0.03度。尹工，照明系统全断了，监控也没信号。我看不清仪表盘，我不敢动！万一切错了，引擎就炸了！”
“你不敢，我们就都死。”尹默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满是油污的金属格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听着，祁远切断了所有自动回路。现在，只有你的手动液压阀能救我们。我不需要你精准，我只需要你服从物理定律。”
“可是……”
“偏移量读数是多少？”尹默打断了他，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询问天气。
老陈沉默了两秒，随后是一个近乎崩溃的嘶吼：“0.042度！该死的，它还在涨！祁远那个混蛋锁死了数据流，我看不到实时修正值，我只能看到原始误差！”
尹默闭着眼，大脑飞速运转。
0.042度。
比之前的0.041度又大了0.001度。
这不是自然波动。这是祁远在故意制造混乱。切断照明、切断监控，不仅仅是为了困住尹默，更是为了让老陈陷入恐慌。当恐惧占据大脑时，人的判断力会下降30%以上。祁远想让他们在黑暗中因为误操作而自我毁灭。
“老陈，听我说。”尹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备用电池，按在耳后的通讯器上，“我要你数我的指令。我说‘左’，你就逆时针旋转阀门四分之一圈；我说‘右’，顺时针。不要看表，不要猜，只做动作。”
“你……你怎么知道角度？”
“因为我听得见气流的声音。”尹默撒谎了。其实他听不见，但他记得每一档阀门开启时的频率共振。那是他在神经链接时代刻进骨髓的数据。现在，他要用血肉之躯去填补那些丢失的信号。
他伸出左手，摸索着控制台边缘。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他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按钮，最终停在一个红色的机械拉杆上——那是紧急旁路开关。
只要拉下它，飞船的姿态控制系统将完全脱离AI，进入纯手动模式。但代价是，所有的辅助稳定器都会关闭，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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