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瞬间，是剧痛。
像有一把烧红的铁钎，沿着脊椎硬生生凿进大脑皮层。尹默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破碎的猩红。主控室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祁远那张整洁却扭曲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你醒了？”祁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他手中的物理密钥已经插入了主控台的备用接口，白色的制服袖口整齐地卷起一折，露出苍白的手腕，“看来你的‘死锁’逻辑并没有吓住我。或者说，你根本舍不得让这艘船变成废铁。”
尹默没有回答。他的鼻腔里全是铁锈味，温热的液体顺着上唇滴落在控制台冰冷的金属面上。
他在计算。
不是计算如何逃跑，也不是计算如何同归于尽。他在计算那0.041度的偏差。
全息星图上，小行星带的引力井像一只张开的巨口，正贪婪地吞噬着‘天问号’。红色的轨迹线如同毒蛇的信子，死死缠绕着飞船的航向。
“老陈在引擎舱疯了，”祁远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得与外界的混乱格格不入，“他说引擎核心撑不住这次变轨。林娜在医疗室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因为船员们开始互相攻击。只有我，还在试图维持秩序。”
尹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秩序？
在这个距离撞击还有最后六十秒的时刻，所谓的秩序，不过是祁远为了掩盖走私罪行而编织的谎言。他制造了0.01度的误差，以为没人能察觉。但他错了。中央AI的后门加速了撞击进程，而尹默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一条不依赖AI的路径。
“把密钥拔出来。”尹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为什么？”祁远笑了，笑容里藏着锋利的刀锋，“拔掉它，你就彻底失去了对飞船的控制权。你将变成一个盲人，一个没有任何辅助计算的凡人。然后，我们会一起撞碎在那些岩石上。”
“不拔出来，我们连撞击的机会都没有。”尹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眼神空洞却精准，“AI的逻辑已经被污染。任何自动修正指令，都会触发更深层的死循环。唯有手动切断神经链接，绕过所有电子防火墙，才能执行最后的物理微调。”
“手动？”祁远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枪口再次抵住尹默的太阳穴，“你以为你是神吗？在这种过载状态下，人类的大脑只能处理简单的加减法。你要怎么做？用手去推飞船？”
“用肌肉记忆。”尹默说。
这是他在非法改造后，唯一保留下来的本能。
祁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导航员，会说出这样近乎荒谬的话。但就在这时，飞船剧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预警。
是实打实的冲击。
一块直径超过十米的碎石擦着护盾飞过，巨大的惯性让主控室内的所有仪器发出一声哀鸣。重力模拟系统瞬间失效，众人被抛向空中，又重重摔回地面。
尹默趁机滚向控制台。
他的手指不再颤抖。
在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他听不到警报声，听不到祁远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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