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冷却液在管道中流动的嘶嘶声，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重的喘息。
尹默抹去鼻尖的血迹，那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声。
他的视野已经失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的数据流。
切断神经链接的代价是巨大的，大脑失去了与飞船中枢的直接同步，就像一个人被强行挖去了视觉神经，只能依靠残存的听觉和触觉去感知世界。
但他不需要看见。
他只需要计算。
祁远站在三步之外，白色的制服一尘不染，他甚至还在整理袖口，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
那块能覆盖AI权限的物理密钥静静躺在地上，反射着冰冷的蓝光。
“你在做什么？”祁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手动输入指令的容错率几乎为零。你现在的状态，连基础运算都难以维持。”
尹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悬在全息键盘上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依然在闪烁，但那个绿色的手动修正窗口已经彻底打开。
偏移量读数：0.02°。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第一章显示的0.01°，在祁远按下密钥的瞬间，变成了0.02°。
这不是故障。
这是陷阱。
尹默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飞船当前的轨道模型。
如果仅仅是惯性漂移，0.01°的误差会在三小时内自然衰减。
但现在，误差在扩大。
这意味着有外力在持续施加推力。
这个推力的方向，指向小行星带的引力井。
“把密钥捡起来。”尹默的声音平稳得像合成音，“解除封锁，我们还有时间重置导航参数。”
祁远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尹首席，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祁远弯下腰，捡起密钥，却没有插入接口，而是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物理层面的权限封锁一旦启动，软件层的抵抗就是徒劳。你以为切断了连接就能绕过我？太天真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我现在启动了反病毒协议。你的所有非标准访问权限，已经被冻结。”
话音刚落，主控台上的绿色窗口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原本流畅的数据流变得卡顿，每一个字符的跳动都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尹默的手指猛地一顿。
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访问拒绝。权限不足。】
该死。
祁远不仅锁死了硬件，还从底层代码层面封锁了尹默的手动输入通道。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瞎子，而且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瞎子。
“你疯了！”祁远向前迈了一步，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你知道这艘船上的船员有多少吗？三百人！如果你坚持这种自杀式的操作，他们都会陪葬！”
尹默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微小参数：热膨胀系数。
这是他在切断神经链接前，最后捕捉到的一个异常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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