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黑色轿车车顶上的沉闷巨响，混合着车内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以及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顾延之背靠着驾驶座冰冷的金属外壳，呼吸被刻意压得很低。
他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轮廓。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林浅坐在他对面，膝盖几乎抵着他的膝盖。
狭小的车厢此刻不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密封的囚笼。
窗外的雨幕像一道厚重的墙，隔绝了所有求救的可能。
赵坤的脚步声就在护林站的木门外徘徊，偶尔传来折叠刀刮擦门框的刺耳声响。
每一次刮擦，都像是一把钝刀，锯在顾延之的心口。
“信号断了。”
林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手中的卫星终端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黑了下去。
直播中断了。
全网都在等待那个答案。
等待顾延之那句没说完的话。
等待真相浮出水面。
但现在，只有黑暗。
和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顾延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备用的数据线。
线头有些磨损，露出里面铜色的芯。
这是他在车祸前最后检查车辆时留下的备用物资。
原本是为了连接车载系统备份数据。
现在，它成了唯一的生命线。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
顾延之说。
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像是在下达一个无关紧要的指令。
林浅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根数据线，又看了看顾延之苍白的脸。
“为什么？”
她问。
“因为我要维持直播信号的稳定。”
顾延之简短地解释。
他没有说，一旦赵坤破门而入，他们连最后一秒传递信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需要构建一个临时的中继节点。
用两人的手机串联，形成一个微型的局域网。
这样，即使外部基站瘫痪，只要有一台设备还能捕捉到微弱的卫星信号，就能将数据传出去。
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背靠背操作。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违反那条该死的协议。
《隔离协议》第7条第3款。
严禁肢体接触。
这是顾延之给自己设定的铁律。
也是他保护林浅的方式。
只要不接触，就不会产生羁绊。
只要没有羁绊，他就能在必要时毫不犹豫地推开她。
或者，牺牲自己。
但此刻，没有退路。
顾延之转过身，背对着林浅。
他将数据线的一端插入自己的手机，另一端递向身后。
“接上。”
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林浅犹豫了一秒。
她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顾延之背后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衬衫，散发出一股潮湿而危险的气息。
那是属于猎食者的气息。
也是属于守护者的气息。
最终，她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那根冰冷的数据线。
然后，触碰到了顾延之的手腕。
那一瞬间，电流似乎顺着线缆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