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护林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最后的避难所。
顾延之靠在二楼阁楼的木门后，呼吸沉重。
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浸透，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他透过门缝，看向屋内。
林浅站在一张破旧的工作台前。
面前是一台老旧的卫星上行终端，天线控制杆锈迹斑斑。
她正对着麦克风说话。
声音通过电流传输出去，带着一种诡异的失真。
顾延之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章那个问题，此刻悬在他的头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在报警？
还是在向幕后黑手汇报他的位置？
如果是后者，那么刚才车内的“同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捕。
他握紧了拳头。
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这一次，没有疼痛。
只有冰冷的绝望。
赵坤的脚步声就在门外徘徊。
那把折叠刀切割空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延之必须做出选择。
是冲出去，用命换时间？
还是相信她，赌这一把？
林浅转过身。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顾延之所在的门口。
那一瞬间，顾延之看到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她举起手中的录音笔。
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喂？”
她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这里是盘山公路废弃路段。”
“有人在追杀我。”
“如果你能听到，请立刻定位这个信号源。”
顾延之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寸。
她在求救。
但不是向警方。
而是向全网。
这是一种更危险的求救方式。
它意味着，她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向了这里。
同时也意味着，她把自己变成了靶子。
“你疯了。”
顾延之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样会暴露你的位置。”
林浅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调整着天线的角度。
“已经暴露了。”
她说。
“从你让我直播的那一刻起。”
“现在，只是加速而已。”
顾延之走到她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这是《隔离协议》第7条第3款所禁止的距离。
严禁肢体接触。
甚至连气息的交叉污染，都被视为违规。
但此刻，雨水顺着两人的发梢滴落。
汇聚在地面的水渍中，倒影交错。
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模糊了界限。
顾延之看着林浅侧脸。
那张脸上沾满了泥污，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在想什么？
他在计算风险。
也在评估信任的成本。
“天线需要手动校准。”
林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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