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黑色的奔驰轿车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趴在盘山公路的急弯处。
引擎盖下冒着白烟，混合着雨水，蒸腾出一股焦糊味。
顾延之靠在驾驶座上，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浸透，衬衫紧贴着皮肤，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桥梁封闭还有两小时。
距离赵坤找到这里，不到十分钟。
刚才在护林站，他故意踩断枯枝的声音，是为了引开外围的守卫。
但他低估了赵坤的狡猾。
或者说，高估了自己作为“精英律师”的体能恢复速度。
那根枯枝断裂的瞬间，不仅暴露了他的位置，更触发了某种隐蔽的震动感应器。
那是赵坤布置的陷阱。
顾延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染血的戒指，指腹摩挲过内圈粗糙的刻痕。
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回去。
不是去送死，是去拿回那张存储卡。
以及，确认林浅的安全。
车门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延之推开车门，冷雨瞬间灌入车厢，浇灭了他身上仅存的一点余温。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车门框。
金属冰凉，带着雨水特有的腥气。
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而是侧耳倾听。
雨声很大，掩盖了大部分动静。
但在雨声的间隙里，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细微的电流声。
来自车内。
顾延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迅速闪身进入副驾驶座，反手锁死车门。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就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照亮了仪表盘下方。
那里贴着一张透明的薄膜。
薄膜上，连接着一根极细的导线，延伸向车底的油箱附近。
监听设备。
赵坤不仅堵住了路，还给这辆车装了“眼睛”和“耳朵”。
顾延之的手指悬在半空。
只要他伸手去撕掉那个薄膜，就会触发警报。
如果不撕，赵坤就能听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他们的对话。
尤其是关于“隔离协议”的讨论。
以及，关于那个“她”的身份。
顾延之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去碰那个监听器。
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防水袋，将里面的备用手机取出。
然后，他做了一件违背所有生存本能的事。
他将手机调至静音，屏幕朝下，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箱上。
就在林浅的手边。
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将最后的通讯手段，毫无保留地交到了林浅手中。
同时也意味着，他放弃了单方面掌控局面的可能。
这是《隔离协议》第7条第3款：严禁肢体接触。
上一格，是指尖的虚拟触碰。
这一格，是物品的间接传递。
不，比那更近。
是将软肋，暴露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林浅坐在副驾驶的另一侧，浑身湿透。
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神警惕而锐利。
看到顾延之回来，她没有惊讶。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肩膀上。
“你疯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一样刮过空气。
顾延之没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台监听设备上。
他在计算时间。
赵坤的人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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