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黑色奔驰的车顶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巨响。
像无数只拳头，在疯狂捶打这座即将崩塌的孤岛。
顾延之靠在破碎的车窗边，背脊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框。
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后背蜿蜒而下。
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霉味。
还有……林浅留下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淡的、属于新闻纸和廉价咖啡的味道。
此刻，这味道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赵坤粗重的喘息声，从车门缝隙里渗进来。
“出来。”
赵坤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浑浊，带着戏谑。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顾延之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掌上。
那里空空如也。
刚才在林浅钻出车窗时，有一枚银色的戒指掉落在车厢地板上。
那是林浅的？
还是别人的？
顾延之记得，在那混乱的一瞬，林浅的手指颤抖着划过他的手臂。
指尖未触，但意图已达成。
这是《隔离协议》第7条第3款的最后一次违规。
或者说，是最后一次试探。
而现在，那枚戒指不见了。
被林浅带走了？
还是……
顾延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缓缓抬起左手，探入自己左侧裤袋的深处。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
掌心里，紧紧攥着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G。
不是L。
也不是S。
是G。
顾延之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眉骨，刺进眼睛里。
他没有眨眼。
而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仔细辨认着戒指内侧的字迹。
除了那个G。
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磨平的刻字。
*To G, Forever.*
Forever。
永远。
顾延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不属于林浅。
它属于另一个女人。
一个在他的人生履历中，早已‘去世’的前妻。
苏婉。
那个在他最落魄时离开，又在他最辉煌时‘意外’身亡的女人。
警方判定为车祸自杀。
但他知道，那不是意外。
至少，不完全是。
这枚戒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林浅掉落的地方？
出现在他为了掩护林浅而故意忽略的死角？
顾延之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比伤口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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