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车顶，像无数只愤怒的手在抓挠。
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盘山公路的急弯处，车身微微倾斜。
轮胎陷在泥泞里，动弹不得。
顾延之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指节用力到泛白。
车门变形了。
刚才赵坤用石头猛砸的结果。
金属扭曲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回荡。
他试了一次。
推不开。
又试了一次。
锁扣卡死。
“打不开？”林浅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有些颤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缩在座椅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色的背包。
那是她的命。
也是顾延之要保的东西。
“别慌。”
顾延之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稳定。
“他在外面。”
“我们在里面。”
“只要他不进来，我们就活着。”
这是一句废话。
也是一句谎言。
赵坤不会一直敲门外面的玻璃。
那扇侧窗，是唯一的弱点。
顾延之能感觉到，车外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沉重，杂乱，带着雨水的腥气。
滴答。
水滴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
落在中控台上，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空气里的湿度在上升。
顾延之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布料紧贴着脊背，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冷。
刺骨的冷。
但他不能动。
一旦离开这个位置，林浅就会暴露在赵坤的视线里。
《隔离协议》第7条第3款：严禁肢体接触。
这条规则，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从前，这是礼貌。
现在，这是生存策略。
如果肢体接触，意味着暴露软肋。
意味着信任。
意味着……失控。
顾延之深吸一口气。
肺部因为寒冷而收缩。
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十秒。
赵坤的脚步声停在了侧窗前。
玻璃上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
刺耳。
尖锐。
像是在撕扯神经。
林浅猛地屏住呼吸。
她的手死死抓住安全带，指缝间渗出冷汗。
顾延之余光瞥见她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
但也有一丝倔强。
她在等。
等他给出一个方案。
或者，等她自己的决断。
“顾延之。”
林浅轻声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如果出不去呢？”
顾延之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而是迅速扫视车内。
后备箱？太远。
天窗？被封死。
只有这里。
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变形的车门，或者……破碎的车窗。
后者风险太大。
前者……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林浅身上。
她瘦小，脆弱，像一只受惊的鸟。
但在这一刻，她眼里有光。
那是对真相的渴望。
也是对生的渴望。
“听我说。”
顾延之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眼神深邃，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要你从腋下钻出去。”
林浅愣住了。
“什么？”
“不是从车门。”
顾延之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是从窗户。但窗户碎了会割伤你。”
“所以我需要挡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