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是冷的。
不是那种深秋的凉意。
是恒温系统维持在二十二度时，那种毫无生气的、工业化的冷。
邹远坐在长桌的一端。
沈清坐在另一端。
中间隔着两米。
那是《婚后行为准则》里规定的“安全社交距离”。
陈妈站在阴影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手里端着最后一道汤羹，脚步放得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平衡。
她知道今晚的饭局意味着什么。
纪念日。
也是协议签署的一周年。
在这个家里，时间不是用来纪念的。
是用来计算的。
计算两个人还能忍受彼此多久。
计算那张便利贴还能维持多少天的虚假和平。
邹远看着面前的餐盘。
黑松露炖鸡。
温度刚好。
但他没有动筷子。
他在等。
等那个时刻。
沈清正在整理袖口。
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
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纤细苍白。
她的动作精准而机械。
扣子对齐。
袖口平整。
连一丝褶皱都不被允许存在。
这是她的秩序。
也是她的铠甲。
「吃饭。」
沈清开口。
声音很轻。
却像冰棱坠地。
清脆。
刺耳。
邹远拿起刀叉。
金属碰撞瓷盘的声音。
在死寂的餐厅里被无限放大。
他切下一块鸡肉。
送入口中。
味道很好。
但他尝不出任何滋味。
他的注意力全在领带上。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
平时他很少戴它。
因为沈清说过，深色太沉闷，不符合她的审美。
但今天。
他特意选了它。
为了藏住那个秘密。
便利贴就夹在领带结的内侧。
紧贴着他的喉结。
黄色的纸张。
粗糙的边缘。
隔着两层布料。
依然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像一块烧红的炭。
烫在他的皮肤上。
邹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是因为饥饿。
是因为紧张。
以及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感。
他把脆弱袒露在最显眼的地方。
却又藏在最安全的角落。
这是一种挑衅。
也是一种求救。
沈清抬起头。
目光扫过他的脸。
眼神冷漠如常。
但在触及他领带的瞬间。
停顿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邹远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
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很快移开视线。
重新低下头喝汤。
勺子碰到碗壁。
发出轻微的声响。
邹远知道她在看。
他也知道她在掩饰。
就像第一章里，她把便利贴贴在咖啡杯上时那样。
看似随意。
实则精心策划。
这一章。
轮到他把这张纸带在身上。
带着体温。
带着呼吸。
带着他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
「你最近瘦了。」
沈清突然说道。
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比如天气。
比如新闻。
邹远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
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
如果说话。
就会暴露。
暴露他一直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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