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老城区的后巷像是一条被城市遗忘的肠道，潮湿、阴暗，散发着腐烂垃圾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乔安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呼吸沉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左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痉挛。
就在半小时前，为了强行校准全城三百多座钟表的擒纵叉，他将体内仅存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指尖。
那一刻，他听到了齿轮咬合的脆响，也听到了自己经脉崩断的声音。
现在，这只手废了。
它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拿稳一根针都做不到。
但乔安没有停下。
因为他看见了陆远。
那个穿着整洁西装的年轻人，此刻正狼狈地钻进巷子深处。
他的领带歪斜，皮鞋上沾满了泥水，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但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很沉，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乔安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盯着那个箱子。
那是陆远用来掩盖罪行的道具。
也是他想要洗白的筹码。
「跟上去。」乔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冷硬，像是在命令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他迈开脚步，左手撑着墙壁，一步步挪进阴影里。
每走一步，右手的剧痛就顺着神经末梢爬上大脑，带来一阵眩晕。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陆远就会消失在这座迷宫般的老城区里。
而他要找的答案，就在那个箱子里。
不仅仅是机芯。
还有那枚红宝石轴承。
第一章它静止在坏掉的机芯里；第二章它在乔安的镊子尖上颤抖；第三章它落入陆远的袖口；第四章它被乔安用内力震碎；第五章它的粉末沾在陆远的指纹上；第六章它成为定罪的关键证据。
而现在，它应该已经变成了粉末，散落在陆远的抽屉深处，或者被冲进了下水道。
这是乔安最后的判断。
如果陆远只是偷换了零件，那么那些高档机芯里的红宝石轴承必然已经被替换成了廉价的玻璃珠或普通钢珠。
真正的红宝石，早就被他卖掉了。
所以，这个黑色手提箱里装的，应该是备用的高档机芯，或者是用来转移视线的劣质品。
只要拿到这些实物证据，就能彻底坐实陆远“以次充好”的罪名。
哪怕赵经理想保他，哪怕背后的势力再大，只要证据确凿，法律的天平就会倾斜。
乔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模仿着老式摆钟的摆动频率。
一呼，一吸。
缓慢，稳定。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自我调节。
巷子越来越深。
两侧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里面住着的不是人，而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生物。
偶尔有野猫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乔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的背影上。
陆远走得很快，但他显然对这里的路径非常熟悉。
他避开积水坑，绕过堆满杂物的垃圾桶，甚至在一个死胡同前毫不犹豫地拐进了一个只有半米宽的侧门。
乔安心中一凛。
那是废弃的纺织厂旧址。
这片区域早在十年前就被拆除，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和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
对于不熟悉地形的人来说，这里是绝对的禁区。
但对于在这里长大的陆远来说，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在利用地形制造盲区。」
乔安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陆远知道有人跟踪他。
刚才在修表铺门口，当乔安抛出那些文件时，陆远的眼神虽然惊恐，但那一瞬间的僵硬并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计算。
他在评估逃跑路线。
他在寻找可以利用的掩护。
而现在，他正在执行B计划。
乔安加快脚步，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的左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寂静的巷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前方的陆远突然停住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前，背对着乔安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
乔安立刻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心跳声在耳膜上剧烈撞击，如同战鼓。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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