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机油，闷在“时光回溯”修表铺的玻璃窗上。
墙上的几十块钟表，指针像喝醉了酒的醉汉，各自指向不同的时间。
有的快了三秒，有的慢了五分钟。
这种不同步，对于普通顾客只是瑕疵，但对于即将举行的全市庆典，则是致命的故障。
乔安站在店铺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是透支内力后的后遗症，就像精密的齿轮失去了润滑油，干涩、滞重。
但他必须动起来。
如果不让全城的时间同步，这家店就完了。
陆远靠在门边的货架旁，西装领口已经湿透。
他左手无名指根部的那道戒痕，此刻正被汗水浸得发白。
他看着乔安，眼神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还有一丝侥幸。
赵经理站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等待结果。
如果乔安搞不定，他就有了理由以“管理不善”为由，切断与修表铺的合作，甚至追究赔偿责任。
这是他的退路。
也是陆远的死路。
“还有十分钟。”赵经理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淡，“商场的主钟必须在零点前校准。否则，投诉信会堆满我的办公桌。”
乔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特制的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小撮红色的粉末。
那是从陆远袖口提取出的红宝石轴承碎屑。
在灯光下，这些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像血，又像火。
乔安深吸一口气，将粉末撒入手中那块停摆的怀表机芯中。
这不是修复，而是强制同步。
红宝石粉末具有极高的硬度和特殊的摩擦系数。
当它嵌入擒纵叉的咬合处，会产生一个微小的阻力差。
这个阻力差，会强行修正齿轮的转动频率。
这是一种危险的赌博。
一旦力度不对，机芯就会彻底报废。
但乔安没有选择。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残存的内力。
它像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在他经脉中艰难地流淌。
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怀表的表冠上。
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这座城市的钟表网络。
老城区的广播塔、广场的大钟、商场的电子屏……
它们通过无线信号连接，但在机械层面，它们依然是独立的个体。
乔安要做的，是用这块怀表作为基准，通过声波共振和信号干扰，让其他钟表向它靠拢。
这需要极致的精准。
就像在暴风雨中穿针引线。
“你在干什么？”陆远忍不住问道，声音有些发抖。
他在害怕。
害怕乔安真的成功，害怕那些粉末成为铁证。
乔安睁开眼，眼神空洞而平静。
“调整误差。”他说。
手指微微用力。
怀表内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红宝石粉末嵌入齿轮的瞬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心脏剧烈跳动时的搏动。
乔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拨动，都在抽取他最后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