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砸在邵衡的护目镜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像倒计时。
每一滴都在提醒他：氧气浓度正在跌破临界值。
他的肺叶像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前方五米处，氧配比核心阀静静矗立。
那是最后的一格。
从0%到100%，它已经被强行拧开了四格。
每一格，都伴随着系统更剧烈的反噬。
现在，轮到最后一格。
只要拧开它，标准氧气配比就能恢复。
但前提是，他能活着触碰到那个阀门。
“别碰……那是我的船票……”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呜咽。
技术员小吴蜷缩在一堆废弃线缆中。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邵衡的手。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邵衡不是在修机器。
而是在偷走那张通往家乡的返程票。
邵衡没有回应。
他只报数据：“心率120。血氧85%。距离三米。”
他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金属格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小吴耳中，成了抢夺的号角。
“还给我！”
小吴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了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断裂的铝板，边缘锋利如刀。
邵衡侧身，避开第一击。
铝板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凉意。
“退后。”
邵衡的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
这是祈使句。
也是警告。
但小吴听不见。
或者说，幻觉屏蔽了他的理智。
小吴再次挥动铝板，这次瞄准了邵衡持扳手的手腕。
邵衡不得不放弃手中的工具，徒手格挡。
两块金属碰撞，火花溅射在小吴苍白的脸上。
与此同时，主控舱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大副张雷癫痫发作后的抽搐，撞翻了精密仪表台。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邵衡心头一紧。
视觉数据源断了。
所有的屏幕都黑了。
他失去了对阀门内部结构的实时监控。
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触觉。
靠那该死的、仅存的直觉。
“邵衡！你疯了吗？！”
林医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再攻击，只是靠在墙边，眼神空洞。
刚才的白噪音摧毁了她的信仰体系。
此刻，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看着这场以血肉为代价的校准。
邵衡甩开小吴，冲到了阀门井通道口。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比主控舱更冷。
管道壁上凝结着厚厚的霜层。
邵衡伸手触摸阀门外壳。
粗糙，冰冷，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震动。
那是算法在底层运行的频率。
贺总工故意屏蔽自动纠错协议留下的痕迹。
他在赌命。
赌人类能在0.1%的偏差中找到进化的路径。
邵衡握住阀门手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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