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邵衡靠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肺叶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粗砂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铁锈气。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那是缺氧的前兆。
他盯着面前的“氧配比核心阀”。
这根黄铜阀门，此刻正停留在第1格刻度。
从完全锁死到开启一格，他付出了烧毁电气锁、切断自动供氧的代价。
系统瘫痪了。
黑暗吞噬了主控室，只有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林医生的轮廓。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冰雕。
“让开。”
邵衡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他没有看林医生，目光锁定在通讯接口区那根裸露的物理线缆上。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服务器烧毁后，所有数字信号中断。
但深空网络的物理硬连线还在。
只要接上去，就能确认那条来自地球的指令。
那条他在断电瞬间听到的最后声音。
“数字是谎言。”
林医生终于开口。
她的语调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只有呼吸是真的。只有痛苦是真的。”
她向前迈了一步。
手术刀的尖端指向邵衡的咽喉。
“你还要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数据吗？邵衡。”
邵衡没有回答。
他试图站起来。
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大脑皮层因为极度缺氧而发出尖锐的警报。
幻觉再次袭来。
他看到张雷在大副室里疯狂地抓挠墙壁，指甲翻飞，血肉模糊。
他看到小吴蜷缩在角落，嘴里念叨着家乡的海浪声，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他们都在地狱里。
而他，必须爬出去。
为了那个答案。
邵衡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眩晕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扳手。
手指颤抖，但动作精准。
他走向通讯接口区。
每走一步，肺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氧气浓度正在急剧下降。
备用系统的离线意味着，他只能依靠面罩里残留的那点微量氧气。
以及……那该死的0.1%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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