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秒针在倒数。
邵衡靠在货舱入口的阴影里，左手食指还在滴血。
每滴一滴，视野就暗一分。
氧气浓度：3.8%。
耳膜里的血液奔涌声已经盖过了警报的低频震动。
他盯着那根从主控台延伸出来的物理线缆。
它没有接入任何云端服务器。
它像一条黑色的血管，蜿蜒着钻入船底深处的黑暗。
那里是货舱。
也是贺总工疯狂理论的终点。
邵衡抬起右脚，踹向货舱门的液压锁。
一下。
两下。
三下。
门锁纹丝不动。
只有红色的状态灯在闪烁，冷漠地提示：生物识别验证失败。
“没用的，邵衡。”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邵衡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林医生站在十米外，白大褂上沾满了污渍。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
也不再恐惧。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狂热。
那是贺总工的眼神。
“你追着我做什么？”
邵衡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他只报数据。
“你的心跳频率140。血压90/60。失血量约400毫升。”
“你需要氧气，而不是在这里和我废话。”
林医生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和贺总工如出一辙的弧度。
“氧气救不了我们。”
她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微小的涟漪。
“贺教授是对的。自动系统太脆弱了。它无法处理‘进化’中的偏差。”
“0.1%不是错误。”
“那是门槛。”
邵衡握紧了手中的扳手。
指节泛白。
伤口处的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让开。”
他说。
祈使句。
简短。
不容置疑。
林医生摇了摇头。
“你打不开这扇门。”
“密码需要他的视网膜，或者……我的基因序列。”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作品。”
“不是克隆体。”
“是备份。”
邵衡愣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贺总工那些被划掉的权限文件。
还有那些关于“意识上传”的理论模型。
原来如此。
所谓的激进算法，不是为了优化氧气配比。
是为了维持一个载体。
一个能让亡妻意识复活的容器。
而现在的缺氧，不过是清洗旧数据的必要步骤。
“你在撒谎。”
邵衡说。
“如果是备份，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恢复供氧？”
“因为重启需要时间。”
林医生的声音变得急促。
“高浓度液氮冷却系统必须启动，才能防止芯片过热烧毁记忆区。”
“你现在去动阀门，就会切断冷却循环。”
“她会死。”
“彻底地死。”
邵衡看着仪表盘。
O2 Mix: 3.9%... 4.0%...
数字在跳动。
缓慢。
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看向那根黑色的线缆。
它连接着货舱深处的主控芯片。
也连接着那个所谓的“重生”计划。
贺总工切断了远程重置通道。
强迫他用物理手段解决。
这不是挑战旧体系。
这是绑架。
用三名船员的命，赌一个虚幻的复活。
邵衡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因为缺氧。
是因为愤怒。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