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警报声像钝器一样敲击着胸腔。
邵衡的视野边缘已经彻底黑了下去，只剩下中央那一小块模糊的光斑。那是阀门井通道顶灯发出的惨白光芒，在缺氧的眩晕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他扶着墙壁，指甲嵌入生锈的金属板，留下几道带血的划痕。
每走一步，肺部的空气就被抽走一分。
那种感觉不像呼吸，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块。
“氧配比核心阀”就在前面。
距离三十米。
对于清醒时的邵衡来说，这只是一次短跑的距离。
但对于现在这个肺部即将炸裂、大脑因缺氧而开始自我溶解的他来说，这三十米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物监测仪。
心率140。血氧饱和度82%。
剩余可用时间：三分十二秒。
贺总工刚才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记忆深处。
那一眼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的面罩密封阀。
微量泄漏。
这意味着邵衡原本预估的五分钟生存窗口，被强行压缩到了三分钟。
多一秒，都是奢侈。
邵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窒息的痛苦中剥离出来，全部集中在脚下的路面上。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幻觉开始在周围蔓延。
他看见大副张雷站在通道尽头，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张雷？”
邵衡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应。
只有冷凝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他继续向前挪动。
五米。
三米。
当他终于看清那个身影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幻觉。
是大副张雷。
他确实站在那里，挡在了“氧配比核心阀”的操作台前。
张雷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重型管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警惕。
“别过来……”张雷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这里……这里是地狱的入口。”
邵衡停下脚步，呼吸急促地喘息着。
“让开，张雷。”
邵衡说，语气平淡，没有请求，只有陈述。
“我要校准阀门。”
张雷摇了摇头，身体向后缩了缩，背靠在那巨大的黑色阀门上。
“不行……你不能碰它……算法是对的……它是为了保护我们……”
张雷的语无伦次让邵衡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
但在愤怒之前，是更深层的冷静计算。
张雷的幻觉等级已经达到B级。
在这个阶段，受害者会构建一个逻辑自洽但完全错误的现实防御机制。
他认为邵衡是来破坏“保护伞”的恶魔。
如果不解决张雷，邵衡连靠近操作台的机会都没有。
而氧气正在飞速流逝。
邵衡的大脑飞速运转。
正面冲突？
不可能。
张雷虽然精神崩溃，但体格强壮，且手持武器。
在极度缺氧的状态下，邵衡的力量只有平时的百分之六十。
硬拼，必败。
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