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砸在邵衡的后颈上，像一根冰冷的针。
他跪在“氧配比核心阀”旁，膝盖下的金属格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一格刻度已经开启。
指针死死咬住10%的红线，不再跳动。
舱室内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
邵衡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血氧饱和度：89%。
正在以每分钟0.5%的速度衰减。
还有十七分钟。
这是他能维持清醒并执行下一次校准的全部时间。
在他身后三米处，张雷躺在阴影里，脸色灰败，胸口微弱起伏。
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还夹在张雷僵硬的手指间。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林医。
别信她？
还是说，那是某种警告？
邵衡没有时间去解读这个谜题。
他的目光越过张雷，落在了不远处的急救区。
那里原本放着《深空维生系统手动操作手册》。
那是贺总工坚持保留的唯一纸质备份，用来证明自动算法之外的“人类冗余”。
此刻，那本厚重的黑色封皮手册正散落在地。
页码凌乱，纸张撕裂。
技术员小吴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头皮，鲜血顺着发缝流下，滴在白色的制服领口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撕了……都撕了……”
小吴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数字不对……全是错的……它们在看我……”
邵衡眯起眼睛。
幻觉。
严重的缺氧性谵妄。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本被撕碎的手册。
校准第二格阀门，需要参考特定的压力补偿系数。
那个系数不在主控电脑的缓存里，因为贺总工切断了所有外部数据链。
唯一的依据，就是这本手册里的附录公式。
现在，附录不见了。
邵衡站起身，腿部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痉挛。
他走到小吴面前，蹲下身。
“小吴。”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小吴没有反应。
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错了……错了……”
邵衡伸手，抓住小吴的肩膀，用力摇晃。
“看着我！”
小吴猛地抬头，瞳孔扩散，眼底是一片死寂的恐惧。
他看见邵衡，却像是看见了怪物。
“你也是假的……”
小吴尖叫一声，抓起地上的一块尖锐金属碎片，狠狠刺向邵衡的手臂。
邵衡侧身避开。
碎片划破了他的防护服，在左臂上留下一道寸长的血口。
痛觉瞬间炸开。
尖锐、清晰、真实。
在这股剧痛的刺激下，邵衡混沌的大脑反而清明了一瞬。
这就是代价。
为了对抗幻觉带来的认知崩塌，他必须不断制造疼痛来锚定现实。
邵衡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血珠迅速渗出，混合着冷凝水，顺着手臂滑落。
他没有包扎。
包扎需要时间，而他只有十七分钟。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