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粘稠的黑暗。
柳行舟睁开眼，视网膜上残留着驾驶舱爆炸时的残影。
没有光。
连应急指示灯都没有亮起。
备用电源在刚才的剧烈震动中彻底断联。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壁。
触感粗糙，带着细微的震颤。
这是废弃货舱。
极光号的后部结构。
他在坠落中失去了意识，被惯性甩出了主控区。
现在，他处于盲视状态。
视觉神经烧毁后的后遗症是色彩与深度知觉的丧失。
世界变成了灰度。
只有轮廓，没有细节。
他必须依靠其他感官。
听觉。
触觉。
以及……记忆中的参数。
“校准参数：-0.1”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反复跳动。
像是一把钥匙。
也是一把锁。
第一章时，偏差是0.5度。
第二章被方远志锁定为1.2度。
第三章他手动修正至0.8度，引发警报。
第四章因过载降至0.3度，伴随火花。
第五章稳定在0.1度时遭遇重力井干扰。
第六章归零完成修正。
现在是第七章。
数值变了。
它不再是屏幕上的数字。
它成了他耳膜里高频噪音的频率。
嘶——嘶——
那是冷却液泄露的声音。
也是飞船结构正在解体的呻吟。
柳行舟贴着墙壁移动。
每一步都要计算步幅。
地面倾斜角度约为15度。
左侧有气流涌动。
右侧是死寂的金属板。
他需要找到气闸门。
或者，至少找到一条通往逃生舱的路径。
但逃生舱的逻辑绑定在AI核心指令上。
而他切断了连接。
生物密钥已失效。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
他想起方远志最后那个微笑。
那不是恐惧。
那是解脱。
如果方远志早就知道结局，那么这场“意外”就不是事故。
而是某种仪式。
为了销毁私自倒卖星图数据的证据。
为了掩盖债务罪行。
方远志制造了事故。
但他没想到，柳行舟会用-0.1这个初始偏差值，强行修正航线。
这一格数值的变动，落在此刻的物件上。
柳行舟的手指摸到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
低温休眠舱的控制面板。
这里存放着“零点修正”实验的样本。
那些潜在的盟友。
或者说，那些被当作小白鼠的志愿者。
他们本该在抵达目的地后苏醒。
但现在，飞船解体。
气压失衡。
柳行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面板缝隙中吹出。
那是真空的味道。
寒冷。
干燥。
致命。
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泄压阀。
但在黑暗中，他的手指滑过了紧急制动钮。
误触。
咔哒。
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