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生锈的锯条，在颅骨内侧反复拉扯。
韩立睁开眼时，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的红。
视网膜上的投影数据正在崩塌，像被暴雨冲刷的沙画。
“远行者号”的惯性导航系统彻底离线。
自动避障程序被邵伟锁死在最高安全等级。
这意味着，这艘三十万吨级的货轮，现在是一头瞎眼的铁兽。
前方是“天枢”空间站巨大的散热翼。
距离碰撞：90秒。
韩立的手指搭在机械键盘上。
指尖没有颤抖。
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的神经末梢变得迟钝，但也屏蔽了恐惧。
他不需要思考。
肌肉记忆接管了大脑。
哒。哒哒。哒。
第一组代码输入：抵消侧向漂移矢量。
屏幕上的轨迹线向右偏折了0.3度。
不够。
散热翼的边缘带着尖锐的金属反光，像一把悬在咽喉的刀。
“心率过低，建议注射肾上腺素。”
AI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韩立没理它。
他咬破舌尖，剧痛刺激着濒临昏厥的大脑皮层。
血腥味弥漫开来，混合着冷却液泄漏的刺鼻气味。
第二组代码：调整姿态角，引入反向力矩。
货轮剧烈震动。
金属舱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骨骼断裂。
韩立感觉自己的内脏也在跟着移位。
但他不能停。
一旦松手，重力会将他和座椅死死压在一起，直到颈椎折断。
控制台前，邵伟站在阴影里。
制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握着那枚物理密钥，眼神冷漠如冰。
他没有阻止韩立。
他在看。
像是在观察一只困兽如何在绝境中挣扎。
“你所谓的‘直觉’，不过是概率学的残次品。”
邵伟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平稳，带着官腔。
“根据《深空货运安全条例》第7条，任何未经授权的轨道修正都视为潜在威胁。”
韩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抬起头，瞳孔涣散，但目光锐利。
“那现在呢？”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条例允许驾驶员在系统失效时进行手动干预。”
邵伟沉默了一秒。
“那是旧版条例。”
“新版规定，核心协议不可侵犯。”
韩立冷笑一声。
手指在键盘上跳跃的速度加快。
第三组代码：预补偿热辐射干扰。
这是最后的机会。
散热翼释放的高温会扭曲周围的引力场，产生微小的透镜效应。
如果不修正，货轮会被无形的力量推入死角。
倒计时：45秒。
韩立的视线开始模糊。
黑色的斑点像墨水滴入清水，缓缓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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