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室的气温比驾驶舱高出整整十二度。
余默推开气密门时，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撞在胸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绝缘漆烧焦的味道，以及冷却液泄漏后特有的甜腻腥气。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将金属管道投下的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走到主引擎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物理键盘上方。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占据了整个视野：【推力矢量校准失败】。
下方的数据流疯狂滚动，像是一条濒死挣扎的蛇。余默的目光越过那些乱码，死死盯住右上角的那个数值——星图校准偏移量。
0.5角秒。
这个数字在第一章出现时，被系统判定为“传感器延迟”。
在第二章，它被确认为“非硬件故障”。
而在第三章，也就是此刻，它变成了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傅明远篡改了初始坐标，导致飞船的导航基准点发生了肉眼不可见的微小偏转。这0.5角秒的误差，在深空航行中微不足道，但在距离撞击空间站仅剩41分钟的时刻，它意味着飞船正以每秒30公里的速度，笔直地冲向死亡。
要修正这个偏差，必须手动调整姿态引擎的推力矢量。
但这需要极高的精度。任何超过0.01角秒的操作失误，都会导致船体结构承受过载应力，进而解体。
“你在干什么？”
林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沙哑。她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检测仪，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余默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指令。“我在尝试重置推力矢量。”
“别动！”林娜冲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你疯了吗？冷却系统刚才经历了压力测试，管路已经出现了微裂纹。如果你现在强行过载引擎，冷却液会在三秒内沸腾。爆炸不是概率问题，是必然结果。”
余默转过头，透过满是雾气的面罩看着林娜。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不做，四十一分钟后，我们会撞上空间站。那里有三百名平民，还有‘远行者号’上的所有船员。”
“那也比现在炸得好！”林娜的声音尖锐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仪表盘，“你看这里！冷却液温度读数显示只有85摄氏度。但我知道实际温度已经超过120度了。传感器被林娜……不，是被我之前的参数修改干扰了。现在的读数是假的！”
余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那个红色的数字：85℃。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按照这个读数操作，他会以为冷却系统还能承受负荷，从而输入过大的推力值。一旦真相暴露，引擎就会因为过热而熔毁。
“为什么隐瞒？”余默问。
“为了效率。”林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之前几次任务，标准流程太慢。我修改了传感器的阈值算法，让系统在高温下依然输出最大性能。我以为没人会发现……直到今天。”
余默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如果实际温度是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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