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远的手指悬在那个皱巴巴的信封上方,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信封边缘的磨损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泛黄的纸张一角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你确定这就是当年的原始日志?”薛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切开了房间里浑浊的空气。他并没有立刻打开它,而是将信封翻转过来,用拇指摩挲着背面那个模糊的邮戳。在这个数据可以无限复制、篡改甚至凭空生成的时代,一张带有物理墨迹的纸,反而成了最不可靠又最致命的证据。
老陈靠在墙边,酒精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提到这个名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我把它藏在了天枢港废弃的三号冷凝塔夹层里。”老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那里没有监控死角,只有每隔七十二小时自动运行的除冰程序。如果我想活过今晚,你就得在那之前找到它。或者,别找了。”
“为什么?”
“因为聂刚的人已经进港了。”老陈指了指窗外。远处,几艘黑色的安保快艇正无声地切开海面,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扫过码头。
薛远没有犹豫。他将信封塞进内衣口袋,贴着皮肤的温度让他感到一阵战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导航员,而是一个抱着火种在悬崖边行走的人。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窗口期,在系统彻底关闭前,定位那份纸质日志的确切坐标。
但他需要林艾。
薛远拨通了加密频道。信号接通的那一刻,背景音里传来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夹杂着林艾快速跳跃的呼吸声。
“薛远?你的生物特征显示心率过高,皮质醇水平飙升。”林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语速快得像是在读一段乱码,“你刚才出现在C区禁入区域,安保系统的日志里多了一条未授权的访问记录。是谁干的?”
“老陈给了我东西。”薛远简短地回答,同时迅速环顾四周,确认走廊尽头没有移动的黑影,“我需要你帮我解析一段代码碎片。那是三年前‘天枢号’事故时的底层避障参数备份,藏在旧版固件的冗余扇区里。只要我能拿到那段代码,就能反推出当时被修改的具体阈值,从而锁定纸质日志存放的物理位置——因为纸质日志是作为‘物理校验锚点’存在的,它的存储位置与当时的算法哈希值绑定。”
林艾沉默了两秒,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你在说什么鬼话?物理校验锚点?那是十年前的架构设计,早就废弃了。而且,如果你现在去查旧固件,触发警报只需要0.5秒。聂刚的安保团队正在全频段扫描异常数据流,你现在动一下,他们就会知道你在哪。”
“那就让我动。”薛远冷冷地说道,“你知道我的习惯,我不喜欢猜谜,我只看数据。给我接入权限,哪怕只有一分钟。”
“不行!”林艾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我刚收到一条内部指令,安全总监亲自签发的。所有非核心数据节点的访问权限将在十分钟后强制回收。薛远,听我说,这不是演习。赵德明……不,不管他是谁,他们已经在清洗数据了。如果你现在暴露,不仅是你,连我备份的那些原始数据也会瞬间蒸发。”
薛远眯起眼睛。林艾的反应超出了预期。她提到了“备份”,这意味着她手里确实有底牌,但她害怕了。这种恐惧比任何防火墙都更坚固。
“林艾,”薛远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意识里,“三年前,你是实习生。那天晚上,你指着屏幕喊‘不对’。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聂刚按下确认键,还是看到了赵德明删除日志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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