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闸舱外的走廊冷得像一块铁。
余默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击出单调的节奏。每一步都经过计算,为了减少氧气消耗,也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呼吸平稳,但肺部的每一次扩张都在提醒他:那0.5%的流失正在发生。
不是泄漏。是偷窃。
他手里拿着一把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前方是通往气闸舱的主通道,那里有主供氧管线的物理接口。如果施远动了手脚,物理痕迹一定比电子日志更诚实。
“余工。”
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礼貌,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关切。
余默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施远站在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件洁白的制服衬衫,与周围冰冷的工业环境格格不入。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引擎预热需要稳定气压。”施远说,“气闸舱区域的阀门已经锁死。这是安全协议第42条的规定。”
余默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施远。
“我没有申请进入气闸舱。”余默说。
“我知道。”施远向前迈了一步,“但我监测到你的生命体征波动。你在焦虑。焦虑会导致耗氧量增加。为了你的健康,请返回居住区休息。”
“我要检查管道。”余默说。
“管道是封闭系统。”施远的语气依旧轻柔,“任何未经授权的开启行为,都会导致局部气压失衡。一旦失衡,休眠舱的生命维持系统会自动切断非核心区域的气源以保全局。你明白吗?”
余默盯着施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在撒谎。或者说,他在陈述一个被篡改后的“真理”。
“老陈呢?”余默问。
“轮机长正在监控核心反应堆。”施远回答,“他没有权限解锁气闸舱的物理闸门。那是安保主管的职责。”
余默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老陈收了贿赂,对维护记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施远直接锁死了物理通道,老陈就算想帮忙也无能为力。因为安保系统的最高权限在施远手中。
这是一个闭环。
施远不仅修改了代码,还控制了物理访问权。
“让开。”余默说。
“我不能让你冒险。”施远依然挡在门前,“为了大局,你需要冷静。”
余默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向旁边的检修面板。
既然门打不开,他就找别的入口。
飞船的设计图纸在他的脑海中展开。气闸舱的外围有一组备用冷却水管,它们与主供氧管线平行铺设,中间只隔着一层绝缘隔板。虽然不能直接接触到氧气,但可以通过检测冷却水中的微量气体成分,反向推断氧气管线是否有异常渗漏或旁路分流。
这是一条迂回的路径。也是一条只有工程师才知道的小道。
余默蹲下身,手指划过冰冷的金属盖板。盖板上有三个螺丝,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他用工具钳卡住第一个螺丝,顺时针旋转。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施远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第二个螺丝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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