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读数:13.2%。
程野的手指扣在江驰的手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金属的凉意透过制服布料,渗入皮肤。
江驰的身体还在抽搐。
每一次痉挛都带动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但他死死攥着那把扳手,以及藏在掌心下的那张纸。
“松开。”
程野的声音很轻。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陈述。
就像他在驾驶舱里汇报航向偏差时一样。
冷静,精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色彩。
江驰抬起头。
眼神涣散,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缺氧正在剥夺他的意识。
但他本能地抗拒。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或者说,是他认为能换取生机的筹码。
程野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按压在江驰虎口处的合谷穴上。
这是他在医学院旁听时学到的技巧。
针对神经性痉挛的有效压制。
力度适中。
刚好超过痛阈,但未造成损伤。
江驰发出一声闷哼。
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半寸。
程野趁机抽出那张折叠整齐的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变得柔软且黏腻。
上面沾着江驰掌心的血渍。
暗红色。
干涸了一半。
程野展开文件。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字迹有些模糊。
但他不需要看清每一个字。
只需要确认内容。
视线快速扫过列表。
第一行。
坐标:北纬45度,东经120度。
日期:三年前。
货物类型:工业重金属废料。
处理方式:深海倾倒。
签名栏。
程野的父亲的名字。
旁边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远星号’工程处专用章。
程野的手指僵住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冷凝水珠从天花板上滴落。
砸在金属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滴。
两滴。
三滴。
每一滴都像是一记重锤。
敲打在程野的心头。
他看着江驰。
江驰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那种冷漠的耐心又回来了。
就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瓶子里的苍蝇。
“你以为……”
江驰轻声说道。
声音嘶哑,带着气泡破裂的声音。
“你以为这只是关于航向的修正?”
“不,程野。”
“这是关于清算。”
程野没有说话。
他紧紧地攥着那张纸。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氧气浓度读数:13.0%。
警报器的蜂鸣声变得更加尖锐。
像是在催促。
又像是在哀悼。
程野抬起头。
视线再次模糊。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缺氧。
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压抑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他举起手中的扳手。
江驰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程野却没有落下。
他将扳手扔在地上。
转身走向通往夹层的检修口。
每一步都很沉重。
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猎物与猎人的身份,随时可能互换。
当他拉开检修口的盖板时,一股更加浓烈的寒气扑面而来。
那是液氮泄漏的味道。
也是死亡的味道。
程野深吸一口气。
尽管吸入的依然是稀薄的空气。
但他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热。
滚烫的热。
他钻入黑暗的管道。
身后,江驰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他的目光追随着程野消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份被江驰藏在制服下的文件,究竟记录了什么足以让他铤而走险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
除了躺在黑暗中的程野。
以及即将面对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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