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读数:13.9%。
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像一颗即将停止的心脏。
程野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两块烧红的铁块。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哑的气流声在狭窄的设备间内回荡。
他抬起头。
视线边缘已经泛黑,那是大脑缺氧的典型症状。
江驰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
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半掩着,缝隙里透进驾驶舱昏暗的灯光,勾勒出江驰修长的身影。他穿着整洁但略显褶皱的制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备用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避开程野直视的地方,落在程野手中那把沾满油污和血迹的工具扳手上。
“你为什么不进来?”
程野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碎屑。
江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等待程野彻底失去力气。
等待死亡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膝盖、胸口,最终淹没头顶。
程野盯着江驰的脚。
那双锃亮的皮鞋停在门槛外,鞋尖微微向内扣着。
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
也是一个犹豫的姿态。
如果江驰真的想杀他,刚才在走廊里就有无数次机会。或者现在,直接踹开门,用那把扳手砸碎程野的头骨。
但他没有。
他在等。
等氧气浓度降到13.5%以下。
那是人类意识开始崩溃临界点。
一旦程野陷入幻觉或昏迷,江驰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抢救同伴”为由进入房间,清理现场,然后继续执行他的计划——让这艘货轮偏离航线,驶向那片没有监控的黑海。
程野冷笑了一声。
嘴角扯动时,牵扯到面部冻伤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珠。
“你在怕。”
程野说。
不是怕死。
是怕意外。
怕程野在这最后关头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
比如,引爆电池。
江驰的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扳手,身体重心微微前倾,却又强行压住。
“程野,别挣扎了。”
江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伪装的关切,以及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的神经已经受损了。你看不到吗?你的手在抖。”
程野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
指尖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皮肤纹理粗糙得像干枯的树皮。
那是严重缺氧和低温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正在顺着血管蔓延,冻结思维,也冻结恐惧。
“我不需要看清。”
程野缓缓站起身。
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扶着旁边的控制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起来。
每上升一厘米,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存的肌肉力量。
这是一种自毁式的反击。
他在透支生命,换取片刻的清醒。
江驰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
他知道程野是在虚张声势。
一个濒临窒息的人,不可能还有力气去触碰任何复杂的机械装置。
除非……
江驰的目光扫过程野身后的墙壁。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紧急手动阀门。
那是全船氧气的总闸。
如果程野真的敢按下它,整个货轮的氧气系统会瞬间崩溃。
包括江驰所在的区域。
同归于尽。
这就是江驰不敢进来的原因。
他不能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程野会选择拉他陪葬。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
程野突然笑了。
笑容扭曲而狰狞。
他从腰间摸出那块高能电池。
原本是用来给便携式终端充电的。
但现在,它是唯一的筹码。
他将电池的一端抵在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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