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气浓度读数：20.8%。
这个数字在程野视网膜的投影里跳动了一下，像是一滴血落入清水，迅速晕开，然后凝固。
正常值以下。
程野没有抬头看仪表盘。他的视线锁定在设备间深处那根粗大的银色主管道上。这里是‘远星号’的心脏瓣膜，所有新鲜空气都从这里泵入生活区。但现在，这里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他手中的激光切割枪发出轻微的嗡鸣，蓝色的光束在金属表面游走。
“你在浪费能量，程野。”
江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这声音低沉、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伪装的关切，“那个装置是防爆型的。任何非授权的操作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程野的手指没有停顿。他的指尖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紫，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他没有回答。事实不需要辩解，数据才是唯一的语言。
光束停住。
一道切口出现在主管道的保护壳上。火花四溅，落在程野的战术背心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江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旦拆开，节流阀失去约束，高压气流会瞬间撕裂管道。你会把自己炸成碎片。”
程野放下切割枪。他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钳，夹住切开的金属片。
“20.6%。”他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按照当前消耗速率，剩余生存时间：十四分钟。拆掉它，至少能恢复百分之三十的通量。留下它，我们死于窒息。”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死亡概率A vs 爆炸风险B。
只要B小于A，选择就是必然。
程野用力一掰。
金属片脱落。露出了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
那是一个黑色的圆柱体，被六颗高强度的钛合金螺栓死死固定在管道中心。而在圆柱体的两端，连接着两截断裂的铜管——那是原装的氧气管路，被人为切断，然后接入这个诡异的装置。
这就是真相。
不是泄漏。
是替换。
程野的瞳孔收缩。他认出了这个装置的结构。这是军用级别的流量调节阀，通常只用于潜艇或航天器的紧急隔离。它不仅能控制流速，还能完全阻断气流。
江驰把它装在这里，不是为了制造泄漏假象。
他是为了杀人。
“你明白了。”江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了伪装，只剩下冰冷的嘲弄，“你以为我在掩盖非法交易？不，程野。我只是在清理垃圾。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导航员。”
程野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螺栓上。
第一颗。松动。
第二颗。松动。
第三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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