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控制室的空气比之前更冷。
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心理上的失重感。
邹远站在主控台前，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三毫米处。
屏幕幽蓝的光晕映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尸布。
【请发送基因序列至指定坐标：Alpha-7区】
那行字还在闪烁。
频率是0.5赫兹。
和他心跳的频率完全一致。
这是一种恶意的同步。
顾致远留下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里，那个童年坐标并非随机。
那是他们第一次拆解导航模拟器的地方。
也是顾致远教他如何“欺骗”系统的地方。
“真正的导航员，不需要钥匙。”
“只需要眼睛。”
现在，眼睛看到了真相。
代价是交出作为人的本质——基因序列。
一旦发送，货轮的位置将向未知实体暴露无遗。
太阳风的伪装将被彻底剥离。
陆沉靠在控制台边缘，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他的表情平静得令人作呕。
“别犹豫，邹远。”
他说，“这是进化的门票。”
“样本09，只有完成校准，才能摆脱肉体的束缚。”
邹远没有看他。
他盯着另一块副屏。
那里显示着实时轨道数据。
航向偏差：+0.3°。
这0.3度的偏移量，从第一章出现至今，已经折磨了所有人六章。
它曾被确认为不可逆的物理位移。
被证明与太阳风模型不符。
被指控为内部篡改的痕迹。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仪表盘上，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如果发送基因序列，这个偏移量将被修正。
但修正的方式，是将整艘船拖入那个坐标点。
那不是回家。
那是献祭。
“林娜。”
邹远突然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切断外部通讯链路。我要进行离线计算。”
林娜缩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的肩膀在颤抖。
听到指令，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诡异的顺从。
“收到。”
她说。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她没有看向邹远，也没有看向陆沉。
只是机械地抬起手，按下了通讯面板上的红色按钮。
咔哒。
一声脆响。
主通讯频道断开。
备用频道断开。
甚至包括紧急求救频段。
整个控制室陷入死寂。
只有冷却液流动的嘶嘶声，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你做了什么？”
邹远问。
语调依旧平稳。
他在用数据反驳情绪。
“根据《深空航行条例》第42条，未经船长授权，通讯官无权切断全频段信号。”
他说，“你的行为构成了叛变。”
林娜站起身。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走到邹远面前。
距离一米。
在这个距离，邹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还有……铁锈味。
“我不需要授权。”
林娜说。
“总部直接命令我配合完成‘交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
递到邹远面前。
纸片上没有字迹。
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那是纳米追踪器的激活码。
邹远瞳孔微缩。
他认得那种代码结构。
顾致远曾经提到过一种实验性技术。
植入人体后，无法通过物理手段移除。
除非杀死宿主。
“你体内有东西？”
邹远问。
“一直都有。”
林娜笑了。
笑容扭曲，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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