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窗外，厚重的乌云压着半山腰的别墅群，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却迟迟不肯落下雨点。
薛晚晚坐在丝绒沙发的一角，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黑色的手提包边缘。
包里，那支红色录音笔正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刚才在书房，它完成了最后一次数据传输。
此刻，红灯已经熄灭，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沉默地蛰伏在她的私物之中。
卫廷州站在茶几旁，手里晃着一杯冰镇威士忌。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他看着薛晚晚，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晚晚，”他开口，语气轻快得有些虚假，“林阿姨还在餐厅等着。我们进去吧？”
薛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胜利者的从容，领带夹上廉价的镀金鹰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迟缓。
“好。”
只有一个字。
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走向餐厅。
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神经上。
距离零点还有八小时十五分钟。
协议自动生效的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餐厅里，林婉如正襟危坐。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苏绣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两人进来，她挑剔的目光在薛晚晚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坐。”
林婉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律师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公文包放在手边，表情冷漠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薛晚晚坐下。
卫廷州在她身旁落座，顺手将酒杯放下。
“签完字，我们就去订婚宴现场预热一下。”
卫廷州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这是一个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但他掩饰得很好。
薛晚晚垂下眼帘，看着面前那份厚厚的文件。
纸张洁白，条款密密麻麻。
那是她三年婚姻的判决书。
也是她复仇计划的起点。
“晚晚，”林婉如开口了，声音尖刻，“别磨蹭。廷州很忙，没空陪你耗时间。”
薛晚晚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一颤，极轻微，若非离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但她知道，卫廷州注意到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怎么了？”卫廷州问，眉头微皱。
薛晚晚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无辜。
“没什么，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房子，住了三年，还真有点舍不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卫廷州的虚荣心里。
他冷笑一声：“舍不得？你可以留着住到冷静期结束。不过，过了今晚，这里就跟你没关系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薛晚晚的存在，真的只是一段可以随时切断的附庸关系。
赵律师适时地插话：“薛女士，请确认条款无误。一旦签字，您自愿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权，并承诺不追究卫先生任何形式的法律责任。”
机械、冷漠。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砖，砌成囚禁薛晚晚的高墙。
薛晚晚点了点头。
她拿起笔，开始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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