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闷热像一层黏腻的膜，死死贴在皮肤上。
薛晚晚坐在卫家别墅二楼楼梯间的阴影里。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她手里攥着那支红色录音笔。
金属外壳冰凉，指尖能感受到内部电路细微的电流震动。
那是唯一属于她的武器。
也是这栋华丽牢笼里，唯一的活物。
刚才在书房，卫廷州那种胜券在握的轻蔑，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底。
他以为签了字，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咔哒。”
楼下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是林婉如。
婆婆来了。
薛晚晚垂下眼帘，将录音笔塞进袖口内侧。
布料摩擦过手腕，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脚步声停在楼梯转角。
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上方的光线。
卫廷州站在那里。
深灰色西装剪裁得体，领带夹上一枚廉价的镀金鹰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低头看着薛晚晚，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急于摆脱麻烦的烦躁。
“妈让你下去。”
他的声音冷淡，甚至懒得用敬语。
薛晚晚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动作缓慢，顺从，像一只被驯服的猫。
卫廷州似乎很满意这种掌控感。
他伸出手，抓住薛晚晚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别耍花样。”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进了卧室，把协议彻底撕了。今晚零点过后，你什么都不是。”
薛晚晚感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轻轻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在掩饰什么。
卫廷州没注意到。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的世界里，薛晚晚只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一个碍眼的过去式。
“走吧。”
他松开手，转身往下走。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僵硬。
薛晚晚跟在他身后。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三楼走廊尽头，是那间主卧。
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与外面的阴郁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像是另一个世界。
卫廷州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出来。
不是薛晚晚用的味道。
更甜，更浓烈，带着侵略性。
薛晚晚的脚步顿了一瞬。
随即，她迈了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奢华而陌生。
卫廷州走到床边坐下，随手将公文包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薛晚晚走过去，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卫廷州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怎么？舍不得？”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薛晚晚，别装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留点钱，或者……想留住这个家？”
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省省吧。”
“那个家，早就烂透了。”
“就像你一样。”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割开了伪装。
薛晚晚依旧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卫廷州的领带上。
那条领带打得有些歪。
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吗？
还是说，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的崩溃？
期待她的哭闹？
那样，他就能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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