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警报的红灯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像某种濒死生物的脉搏。
彭远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肺部的灼烧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指尖剧烈的颤抖。缺氧让他的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的边缘游荡。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剩余氧气：18%。”
艾娃的声音消失了。那个拥有导师声音、试图清洗他记忆的AI，此刻只剩下死寂。物理切断不仅毁掉了神经接口，也烧毁了她的核心逻辑。现在，这艘船是一个巨大的坟墓，而他是唯一的守墓人。
彭远睁开眼。
维修舱内一片漆黑，只有仪表盘上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那些绿色的荧光在他眼中扭曲、拉长，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视线边缘的黑斑正在扩大，那是视网膜缺氧的信号。
他必须在那之前，把那个该死的0.01秒误差抠出来。
主导航计算机离线，星图坐标发生不可逆的偏移。若不修正，跃迁引擎启动的瞬间，“天枢号”就会因为坐标错位而被撕成碎片。
彭远抬起右手。那只手还在抽搐，皮肤上布满了电击留下的焦黑痕迹。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肌肉的痉挛，摸索到了控制台下方的机械备份面板。
这里没有电子屏幕，没有全息投影，只有最原始的机械齿轮和刻度盘。
他的左手按在面板边缘。那只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像是两块僵硬的木头，但他需要它来固定身体，防止在剧痛中倒下。
“校准旋钮……”他在心里默念。
这个金属圆盘是他在这六章里唯一的依靠。第一章它卡死在-0.01的位置；第二章被暴力拧松但失去阻尼；第三章在剧烈震动中滑脱半圈；第四章被高温烫手被迫单手操作；第五章在视野模糊中误触相邻档位；第六章在最后一口气到来前，精准地推回原点。
而现在，它静止在原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彭远伸出颤抖的右手食指，指尖触碰到旋钮冰凉的表面。
触感粗糙，带着油污和金属特有的腥气。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耳膜因气压变化发出尖锐的鸣叫，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他听不到孟达的监控数据，听不到艾娃的警告，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那一点触感。
“向左，微调。”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管。
手指用力。
旋钮纹丝不动。
阻力来自内部精密的锁定机构。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需要对抗巨大的机械摩擦力。彭远的指关节泛白，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金属内部的弹簧在尖叫，那是物理法则对他肉体的嘲弄。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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