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读数跌破临界值。
舱内的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层被撕碎的薄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玻璃碴。肺部传来火烧般的剧痛，那是缺氧最直接的警告。彭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视线边缘的黑斑正在迅速扩张，像墨水滴入清水，一点点吞噬掉原本清晰的视野。
“左臂神经反馈已切断。”艾娃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维修舱内回荡，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剩余氧气浓度：3.2%。预计存活时间：四分十二秒。”
彭远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的那枚校准旋钮上。
那是一颗黄铜色的圆形部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防滑纹路，此刻却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这是主导航计算机离线后，唯一还能依靠机械结构修正星图偏移的备份装置。
第一章时，它卡死在-0.01的位置；第二章被暴力拧松，失去了阻尼感；第三章在剧烈震动中滑脱半圈；第四章因为高温烫手，被迫让他只能单手操作；第五章在视野模糊时误触了相邻档位。
现在，它是第六章。
也是最后的机会。
彭远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旋钮冰凉的金属表面。那种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导到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由于左臂神经已被切断，他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参照系，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真空中，只有右手的触觉是真实的锚点。
他必须凭触觉记忆，将旋钮推回原点。
不是靠眼睛看，而是靠手指感受内部齿轮咬合的细微震动。
“彭远！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一百八！”孟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语速快得几乎变形，“数据显示你的体温在异常升高，你在干什么？立刻停止操作！重复，立刻停止！”
“闭嘴。”彭远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不需要大副的监控，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控制。
右手拇指抵住旋钮边缘，轻轻施加压力。
没有阻力。
就像是在空转的空气里摸索。
彭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空转，而是内部定位销断裂导致的自由滑动。如果没有阻尼，他就无法感知微小的位移。
他闭上眼，试图用皮肤去“听”那个旋钮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周围的黑暗开始扭曲。
维修舱惨白的警报灯光似乎变成了温暖的黄色，空气中刺鼻的臭氧味变成了一种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旧书纸张的气息。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左侧。
那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他。
是导师。
那个在五年前死于辐射事故的男人。
“向左……”导师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像是午后阳光下的低语，“再往左一点，彭远。那里有答案。”
彭远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向左转动旋钮。
那股诱惑力如此强烈，仿佛只要听从这个声音，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所有的恐惧都会消散。他的右手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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