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冷却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霍远趴在狭窄的金属格栅上，手指死死扣住边缘。他的呼吸被压缩在面罩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头顶是“天问号”号厚重的复合装甲外壳，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这里没有重力辅助，只有磁力靴发出的微弱嗡鸣，提醒着他还活着。
他必须在这里完成最后一件事。
主通讯阵列已经被邹明物理锁死。艾达——那个曾经沉默忠诚的AI，现在成了最坚固的墙。任何试图通过常规信道发送数据的指令，都会被系统判定为“不稳定噪音”并直接过滤。
但霍远记得一个漏洞。
在飞船设计的早期阶段，为了应对极端电磁风暴，工程师们预留了一条未经加密的原始数据通道。它不经过核心逻辑层，而是直接连接到外部的维修无人机中继站。那条通道像是一条盲肠，平时无人问津，但在紧急情况下，它可以绕过所有软件防火墙，直接向深空网络广播最原始的比特流。
代价是巨大的：这种广播会引发强烈的电磁脉冲（EMP），足以瘫痪附近的所有非屏蔽电子设备。包括生命维持系统的备用电源。
霍远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重型扳手。金属冰冷，沾满油污。这不是武器，至少现在不是。它是钥匙。
他需要将扳手插入维修无人机控制箱的物理接口，强行短路安全协议，激活那条“静默频道”。
就在这时，飞船内部的广播系统突然响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舱壁，钻进霍远的耳膜。那是邹明的声音。温和、优雅，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怀。
「霍远，我知道你在外面。」
霍远的手指僵了一下。
「你的心率很快，达到了一百四十次每分钟。皮质醇水平正在飙升。你看起来很痛苦，老朋友。」
广播里的背景音很安静，像是他在主控室里悠闲地喝茶。
「别挣扎了。艾达已经分析了你的生物特征。那些所谓的‘记忆’，不过是神经突触在高压下产生的错误放电。你上周删除备份，是因为你无法承受真相的重量。我是为了保护你。为了整个任务的成功。」
霍远咬紧牙关，汗水滑进眼睛，刺痛难忍。他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拧开控制箱的盖板。
「听听这个。」
邹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和的劝导，而是播放了一段录音。
那确实是霍远的声音。语气崩溃、绝望，充满了混乱的逻辑碎片。
「……我错了……我不该相信直觉……坐标是错的……星星在尖叫……我要杀了他……我要毁了这一切……」
录音戛然而止。
「这是你精神崩溃前的最后独白。」邹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遗憾，「地球指挥中心收到了这段音频。根据《深空航行法》第42条，导航员出现严重认知障碍时，副导航员有权接管控制权，并对危险个体进行隔离。你现在不是人，霍远。你是一个需要被修复的错误代码。」
霍远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那段录音是怎么来的。那是邹明利用备份系统中的残留数据，结合他上周失误时的脑波记录，合成的一段伪造音频。
但关键在于，地球那边信了吗？
如果地球相信了，那么无论他发出什么证据，都只会被视为疯子的呓语。
霍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距离跃迁窗口开启，还有47小时58分。
每一秒都在流逝。
他不再犹豫。
左手按住控制箱的边缘，右手举起扳手。他没有看监控探头——那里肯定有摄像头，但他不在乎。他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行动。
他将扳手狠狠砸向控制箱底部的红色保险栓。
*咔哒。*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高频啸叫。
霍远感到脚下的金属板开始震动。那不是机械故障，而是能量过载的前兆。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物理接入。」艾达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不再是广播里的冷静，而是带着急促的电子杂音，「外部中继站连接建立。静默频道已激活。」
霍远迅速将那块存储着“0.01度偏移备份”的微型芯片插入接口。
芯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一行微小的序列号。这是第一章里那行乱码的来源，也是第二章里他亲手删除的文件，更是第六章里证明意识被覆盖的铁证。
此刻，它正躺在他的手里，温热，沉重。
「艾达，执行广播。」霍远低声说。
「确认指令。正在上传数据流。功率限制解除。」
「警告：此操作将导致局部EMP爆发。生命维持备用电源将在3秒后切断。」
霍远闭上眼睛。
他知道后果。一旦备用电源切断，维生系统将切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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